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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马放南山,征袍收进檀箱。她的风沙未曾扑上他的脸,他娶了她,有几分得意的,将满室红烛点成红尘最骄傲的香艳。 她几乎便就此沉溺了。绛云轩的小窗明镜,红豆馆的绮罗香泽,她是他金屋藏娇的妾,安度着她的韶华。 是寂寞的罢,她偶尔翻出那些信来,她写给他的,那些字句落入眼底,写道:“春宵苦短,冬日正长。冰雪情坚,芙蓉帐暖;海棠睡足,松柏耐寒。此中情事,十年如一日。”她笑了,此刻的光阴,正是十年如一日般,悠远绵长。 然而,这温软的日子只如春愁,转眼便成了秋。未几时,铁骑踏破疆土,山河破碎,举目疮痍。明朝,竟在她的眼前覆灭。他们成了亡国的人,他们失去了祖国。 她怒发冲冠。虞山的飞絮柳丝不曾温软她的傲骨,她的眼波燃起了火,她的沙场再度风起,她瞥见自己本性里奔腾的血涌。然而,她没有料到,她一心倚靠的他,居然沉默了。 她本以为,东林党的领袖,会有着和她一般的铮骨,但她错了。她的爱,是注定的金戈铁马,没有人来替她抵挡,千山万水都只能一肩扛下。当寒风扑面,这尘世变换了血色的天空,他躲在她身后,那样的软弱与无奈。而当她欲与他以一死殉国时,他却看着荷花池,皱了眉说:“水太冷,不能下。”还一力拉住急欲自戗的她,不让她做那沙场里不战即死的勇士。 她叹了口气,缠紧青帛。在这江南闷热的午后,她想起那些过往,心里掠过悲凉。 她只是个女子,便以一世的金戈铁马,也不能将她的夫君弃若蔽履。只是,她是完全的失望了,对于他对国家苍生的责任,她再不曾说过其他,只做了一个妾应该的本分。他去北京上任,她便留在南京;他遭了官司,她变卖家产帮他打点,拖着病体将他营救出狱;他降清所留下的为万人唾弃的背影,被她捡拾起来,擦洗干净;她捐出家产支持抗清事业,她鼓励他与反清人士联合…… 她为他做尽一切,不为其他,只为那初识的夜晚,那些个江南温暖的夜,她伏在案前,将思念写进信里。她对他说:“江南春好,柳丝牵舫,湖镜开颜。相公徜徉于此间,亦得乐趣。妾虽不足比文君、红拂之才之美,藉得追陪杖履,学朝云之侍东坡,了此一生,愿斯足矣。” 她做到了,不负于他。 仲夏的热风再度拂过,她将青帛缠得更紧了些,感受着身体逐次的寒凉,知道,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那一刻,她望见她的沙场风沙四起,这是她的最后一战,“以死谢君心”,她无怨,无悔。 青帛无声地落在地上,仲夏的风,兀自拂过湘帘,摇曳着一室荷香……
柳如是爱得金戈铁马(图)
柳如是名是,字如是,小字蘼芜,本名爱柳,又称“河东君”、“蘼芜君”。嘉兴人,生于明万历五十年,妙龄时坠入章台,易名柳隐,美艳绝代,风骨冷峭,与南明复社领袖陈子龙有情,后陈战死,遂嫁于东林领袖钱谦益,居虞山,钱过世后,柳为保护钱氏家产,以缕帛结项自尽。
柳如是拙政园(图)
拙政园,我国四大名园之一,苏州园林之冠。崇祯年间,秦淮名妓柳如是和钱谦益曾在此住过,柳如是还在拙政园里产下了她惟一的一个女儿。钱谦益用陶渊明的典故在《己丑元日试笔二首》之二写道“渊明弱女咿嗄喉,孺仲贤妻涕泪余”,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之情。
柳如是柳如是真迹(图)
柳如是的诗篇和尺牍是颇富文彩的,她写过:“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错引旧愁停笑语,探支新喜压悲伤。”如此文字,绝非俗笔。 清末学人王国维题她的诗集说:“幅巾道服自权奇,兄弟相呼竟不疑。莫怪女儿太唐突,蓟门朝士几须眉?”一朝九庙烟尘起,手握刀绳劝公死。百年此承何归乎?万论从今都定矣。可惜尚书寿正长,丹青让与柳枝娘。(清·袁枚《题柳如是画像》)
柳如是长江万里图(图)
柳如是长江万里图
柳如是钱谦益题跋(图)
柳如是绘画作品与其他同时期女画家作品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很少描绘花花草草,而是把自己的心思倾注在对家乡山水的描绘上,在她的笔下,南方特有的景致被勾勒得有一种梦幻般的安静,从树梢在微风下的摇摆到江上逍遥的游船,可以解读柳如是当年对脚下的土地是怎样的一种脉脉含情的期待。从而也印证了她为江山社稷而散尽家财是怎样的一种真情与深情。 柳如是在钱谦益死后,以三尺白绫自尽。 此卷款识为钱谦益手书,后有钱谦益长跋。此卷“柳画钱题”,为世所罕见。
柳如是董小宛像(图)
董小宛初遇柳如是 一位年约二十多数的少妇是所有人注目的中心。她脸蛋秀美,身材修长,着一身雪白裘袍,谈吐之间,樱唇飘飞着一股如兰雾气。她欣赏的每一枝梅都得到所有人的赞赏,她指责的每一朵梅,则马上有园丁操着剪刀走上前,毫不留情地“咔嚓”剪掉。董小宛看得入迷,也跑了上前,在雪地上拾起一截还带着花蕾的梅枝,张开小嘴去吹花蕾上的雪,惋惜地盯着梅花叹道:“可怜的花!”(高阳《董小宛》)
柳如是董小宛再遇柳如是(图)
董小宛再遇柳如是 柳如是笑吟吟拉住小宛的手。此刻的柳如是已不是几年前小宛在梅林中看见的柳如是了。她已正式嫁给江南文坛领袖且官至礼部侍郎的钱牧斋钱大人,她的威望比当年有过之无不及。董小宛激动异常,眼泪都快掉下来,她觉得柳如是的手依旧像几年前一样柔软温暖。当柳如是发现小宛竟是她五年前赏梅时碰上的那个美人坯,便深信今日乃是巧遇,二人定有缘分。柳如是看着这娇美的人儿,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爱怜倍增。俩人自此结下非凡的情谊。当时的董小宛还不知道她成名的道路已经铺平了。(高阳《董小宛》)
李师师愿将碧血做春妆
是有些不同的吧,她的一生,盛时是盛极,谢时,也必得以一腔碧血来了断,却又不见如何迫人的煞气,仿佛,她只是轻拂了一拂衣袖,便离了这扰扰尘世。 我低下头,书页间划过她平生的遭际,窗外有隐约的乐声,清婉散淡,渐歌渐远,如她渐渐淡去的身影。她的一生如此奇特,那非同常人的际遇,如一枚远古的楔形文字,从落生的那刻起,便被命运写进了她的手掌。她不挣,也不抗,知道,抗也是抗不过的,于是,便含了一丝冷的笑,紧紧握住手心,静待着,在经年后的某个瞬间,将纤纤的足印,踏进她最馥郁的季节。 而在那些曾经绮靡的朝朝暮暮,她的鬓边掠过了尘世最华丽的回眸。她几乎母仪天下,以一种敛首低眉的姿势,将一时的艳名,留进了世人的记忆中,在尘世最华贵的顶点,人们仰望着她的背影。然而,当我在这个春天的夜晚,遭逢她一世的落拓与繁华时,我却有刹时的恍惚,仿佛,她只是偶尔行过身边的山野间的女子,荆钗布裙,淡淡地扫了蛾眉,发间簪一枝白茶花。 春夜温柔,辗转流过光阴。我读她的故事,她在灯下与我共坐,偶尔扶住白晰的额角,想起那时,她方年少。 那时,她方年少,醉杏楼头,滟滟的红袖轻舞飞扬。帘外有日光的影子,明亮而干净,她是自己掀起了帘栊,抑或,只是走到窗前,看一些东风穿帘而过的痕迹呢?无人知晓。惟有终日不息的落英,悠悠飘落。那些个温暖的午后,她在楼上向外望去,满城都是春天了,而之后,又渐渐转做了秋,她仿佛嗅到一些清淡的花香,然而,也只是仿佛罢了。她这里是望不到季节的,除了永远永远的春,在醉杏楼上穿梭往来。 “我叫赵亿,是个商人,特来拜会李师师小姐。”他温和地说。 他的身后扬起风沙,东华门外衰草连天,镇安坊的琉璃瓦被黯淡的天光寂灭了灵动,显示出一派轻盈的颓废,他的笑容温煦如一朵秋花,映在无边的萧瑟里。那一刻,他们尚未开始他们的旅程。他是她的路人,她是他即将见到的倾城倾国,陌生的,带着一点刺激与猎奇。而即便到了最后,他们,也依旧是不相识的路人,在她最后的眼眸里,望不到他袍袖上的纷飞泪雨。 离开时,她的背影孤单,他的眼睛寂寞。 而后来,她也曾经想过,那初识的萧瑟西风,是否便是一种暗示呢?一切都是如此,有怎样的开始,便有怎样的结束。她握住手心,手心里是她这一生的命运,她不想这样早早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