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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儿已黑,两人不紧不慢往回走,路上行人多已回家吃晚饭,所以街上冷清得很。眼瞧着快到县衙门口,秦海青忽然瞅着六槐提拎着个酒葫芦从街那头东倒西歪地蹭过来。
“我瞧他不行了。”池玉亭也瞅见了六槐,赶紧过去把他搀着,顺手把六槐手里的酒葫芦撸过来掖自己腰上。“先把他搀进去歇会儿罢。”连背带夹地把六槐弄进了县太爷府上他住的客房,往床上一放,六槐躺在床上直哼哼。
“福兴楼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秦海青奇道,“要喝酒为何要去别的酒楼?”“也许他是不想在自己住的地方闹事儿。”池玉亭道。
听了池玉亭的回答,秦海青顿了顿,问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说和琉璃子有关了?”“今天还有什么能让六槐这么落魄的?”池玉亭反问,从腰上把酒葫芦取下来摇一摇,听见葫芦底有水响,估摸着那酒大半都已经喝完。
忽然,六槐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旁边的两个人吓一跳,见他眼神木木的,知道他是酒劲儿上来了。
“六槐兄,你就在这儿歇一歇。”池玉亭上去扶他躺下,六槐却一下子推开他的手,跳下床来。“不成,”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得回去!”虽然舌头有点儿大,可他好象对自己在什么地方还是挺明白的。“不急嘛,歇好了我们送你回去。”秦海青也劝他。“不成!”六槐“呼”地对着大门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外,仍是愤愤地而又简单地说:“回去!”池玉亭笑着问道:“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办呢?我去帮你办不就成了。”“不成!”喝醉酒的六槐倒是一点儿也不嬉皮笑脸。
“我们送他回去吧。”秦海青摇摇头对池玉亭说。池主亭苦笑,只得过去搀着六槐向外走。六槐嘴巴虽硬,脚却不听使唤,没走两步,忽悠一下往左倒下去。秦海青刚好站他左边,赶紧伸手去扶,却不料六槐顺手就是一巴掌,碰巧秦海青抬头,脸蛋儿正中!“叫你走,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六槐大声地骂道,“回东瀛去,别来烦我!”
秦大小姐长这么大,连她爹都没舍得捅她一根手指头,“啪”的一声脆响,把池玉亭都惊楞住了。想都没想,秦小姐很自然的一巴掌还回去,“我又不是琉璃子!”她怒道。这一掌甩了出去秦海青才回过味来,要收手已是来不及,结结实实拍在了六槐的颊上。六槐本来就头重脚轻,着这一掌立马就倒,把池玉亭也给带趴下。
“不是琉璃子?”六槐一骨碌爬起来坐着,“不是琉璃子好,不是她好!”
池玉亭瞪了秦海青一眼:“手也太快了罢?”
“我……”秦海青自知理亏,一时涨红了脸,竟也手足无措起来。
六槐的脸上不知道是哭是笑,反正是一付看了让人很难受的表情,坐在那里低声嘀咕,也听不清他嘀咕些啥。
“看来他是乱了方寸。”池玉亭将六槐从地上提拎起来,重又扶到床上睡下。这次,六槐哼了几声便呼呼大睡过去。
“想赶琉璃子走又舍不得吧?”秦海青猜想。
“我们可能对他们做了坏事。”池玉亭的脸上似有疚意。
秦海青揉了揉被六槐拍红的脸颊,定了定神,想一想,反而笑了:“亭哥,我倒觉得不一定。”
池玉亭没听明白。
“小姣曾说,她和席公子就象秀姑舞的那两只流星碗,不管用多大的力气向相反的方向甩它们,它们总是被一根绳子连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秦海青笑道,“琉璃子一个小姑娘能千里迢迢追着六槐到这儿,六槐能为她醉成一瘫泥,都到这份上了,我们能影响多少?只怕他们也是一对水流星罢!”
46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1:25 PM《香蝶作品集》 2007。8烟波江南系列·第十四章
香蝶作品全集·烟波江南系列烟波江南之水流星第十五章
六槐是一夜没回,琉璃子是一夜没睡。后半夜琉璃子在床上躺不住了,索性披件衣服上楼,推开六槐的房门,坐在他房里的窗子边望着楼下的小街,等他的影子从街那头出现。
更夫从楼下过,梆子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听起来很清晰。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然后又飘走,楼下的青石板路上便一会儿暗一会儿明。琉璃子坐在楼上借着月光数青石板,从眼前一直数到看不见的地方,再从看不见的地方数回到眼前。路上的青石板数清了,六槐还是没有回来……
晚上下了露,六槐走的时候穿的衣服单薄,会不会冻着?琉璃子心里乱,拿手指去掐那窗子的木框边儿,木边上便深深浅浅地留下一道道指痕。
这次六槐是真的动了气,琉璃子心里很明白,他要赶自己走,绝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那一回,在平户的家里,答应了跟六槐一起走,还会有今天的事发生吗?但若不是让他一个人走了,她又怎么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一点儿心思竟不知不觉间全转到了他身上?琉璃子的眼眶湿了起来,“六槐君,你真傻……”她轻轻地念道。可是又怎么能怪六槐?最傻的是自己,为什么那时候眼里望着的不是他……
有风从街道上过,凉凉的。琉璃子站起来,走下楼去,她觉得该去路上看一看,六槐君……依他的性子,定是喝酒去了,若是喝醉了倒在路边,不接是不行的。
琉璃子把外衣穿好,轻手轻脚的往店门那儿走去。店里面黑漆漆的,掌柜的养的猫象小鬼似的眨着两只绿眼睛,突然的跳上柜台,阴阴地看了琉璃子一眼,又悄没声地跳下柜台溜墙边走了。
琉璃子被猫的眼睛吓了一吓,停了脚步,站在店中,这时候,她听见店后的院子里有响动,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慢。琉璃子感觉到一股子寒气从脚底下升了起来,那肯定不是六槐,六槐不会从后面回来,会不会是贼呢?
琉璃子有些慌乱地摸到了柜台边,柜台上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的工具,最后她只摸到了掌柜的算盘,她将算盘抓了起来。
“哗啦!”算盘珠子发出清晰的撞击声,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很响亮。琉璃子抱着算盘在柜台后蹲了下来,最好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只好砸你了,她想。
虽然琉璃子会打架,可是心里还是害怕,没有哪个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
显然后院的那个人听到算盘珠子的脆响了,脚步声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过不过来,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变得很轻,然后,通往后院的门悄悄地开了,一个拿着棒子的人出现在门口,琉璃子觉得那个影子很熟悉。
“谁?”那个人举着棒子,用有点儿发颤的声音问。
“五哥哥?”琉璃子笑了起来,从柜台后站出来,把算盘放到柜台上。
那是晚上起夜方便的阿五。
“琉璃子啊?你吓死我了!”阿五嘀咕了一句,把棒子放回到墙边,走过来。“干嘛呀?这么晚了不睡?”
“六槐君……他还没有回来。”琉璃子回答。
阿五从柜台上摸出了火镰,打着了,点燃了台上的一根蜡烛,他举着蜡烛仔细的看了看琉璃子的脸,吃了一惊:“你怎么啦?一付倒霉的样子?”
“没什么。”琉璃子说,不知怎么搞的,眼眶却又开始湿了起来。
阿五看见了她快落下的眼泪。
“又跟六槐吵架了?”他问。
琉璃子点点头。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一定要吵才活得下去吗?”阿五笑道,“放心吧,这小子我知道,他会回来的,你不用等他。”
琉璃子低头咬着唇。
“真是的,为什么老是让你哭?”阿五忽然小声地说。
琉璃子觉得阿五的语气有点儿怪,抬头看他,见他举着蜡烛,烛光下的他看上去并不象白天里那样玩世不恭。
“五哥哥?”
“没事儿的!”阿五复又笑了起来,拍了拍琉璃子的脑袋,“连我都看得出来,六槐很喜欢你,等气消了一样会回过头来找你。”
“这次不会。”琉璃子摇了摇头,真的快要哭了。
“那是你想错了,”阿五神秘地摇了摇手指头,“听我说,对付六槐这种家伙,用一般女孩子的一套可不行。”
“什么?”琉璃子听得莫名其妙。
“那家伙心里有事也不会明说的,所以真喜欢你你心里也没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