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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决定为北堂郁买这帐,就为了他能说出旁人无法轻易道出的重点--她菜色中的优与劣。
人们都说她的菜好,她明白,也感谢,可其实她心里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究竟还有哪不足?毕竟只有不断地钻研、不断地精进,她才能真正成为一名货真价实,令人打从心底佩服的大厨,而不是因为她是名罕见的女厨师,因为她是名妙龄女子,才……
“不急。”可未待掌柜应,苗贝宁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满含笑意的慵懒嗓音。“在下从下个月起便将在隆升拍板说书,大妹子的帐尽可一月一结,就算半年一结也行得……”
一年后
“北堂大学问今天说啥呢?”
“说儒林轶事哪,今儿个该说范某中举了吧……”
“呦,老刘,你也来了,吃过苗大妹子的新菜了吗?”
“这不就特地从东京赶来了吗?可就怕派不上座啊……”
未到午时,隆升客栈前已热闹滚滚,后头的厨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汤味道淡了!”
“这蹄膀太油了!”
就见苗贝宁在大大的厨房内来回巡视着,最后停在一个厨台前,快阅读过菜单及点菜名单后,顶着大火便热炒了起来。
菜一道道盛盘,一道道瑞走,尽管苗贝宁脸上的汗水不断滴落,但她依然身手利落地站在厨台前,虽不见一丝疲态,可眼下却有彻底黑晕。
终于,过了最忙碌的用餐时间,她总算得了个空转身渴口水,打算稍稍喘口气,眼角余光却瞄到一只手正偷偷伸向她刚盛好盘的热菜上方!
“你又干嘛?”一举起锅勺,苗贝宁毫不客气地敲向那只修长大手,
但被人戏称为北堂大学问的北堂郁动作比地更快、一下子就将捏到的菜丢入口中,咀嚼两下后,眼眸一转,瞄向她。“咸了点,妳该不会又……也是,这个月也该到时候了。”
“闭嘴!”脸庞倏地嫣红,苗贝宁转过身云没好气地斥道,“有空在这里偷菜吃,不会快去准备准备!”
该死,这个穷酸书生就非得每回都把话挑明了说是不?
女子月信来时本就不太舒服了,她竟还倒霉到身旁平白无故乡了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每个月都不忘来提醒她!
“准备?”只见北堂郁悠哉地煽着手中折扇,一脸的不以为然。“一向张口就来,而且每回都博得满堂彩的我,还用得着准备吗?”
狂,简直狂得令人无言以对。
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用话将人活活噎死,一定就是这个男人;可尽管他的话句句噎人,最让苗贝宁无奈的却是--她一点也无法反驳!
因为她确实曾听过他说书,而且还不只一次。
从一年前开始,北堂郁便常驻在隆升客栈之中,每隔一日拍板说书,不到半个月便风靡了整座西京城,以及城中所有的待嫁女儿。
若凭良心讲,苗贝宁也不得不承认,北堂郁确实不难看--高大的身材、长长的腿、浓眉大眼,虽然总是一身穷酸书生以的藏青色长袍,手中要不就拿着竹板,要不就拿着折扇,可那模样就是莫名的有股气势……
当他开口之后,那每一字每一句的字正腔圆、口若悬河不说.那每一段每一回的内容活泼生动,引人入盛不说,就连手中那两片竹板在他的舞弄下,也仿若有生命似的,既能鼓动出干军万马的雄肆,也能描绘出明月清臣的轻灵……
不过也仅于此。因为除了那张嘴之外,他什么都差劲!
就像他看似说得一口好菜,实际上却连最基本的水煮蛋都能煮失败……
“对了,我说大妹子啊。”北堂郁突然望向苗贝宁:“我在这隆升也整整一年了,天天吃妳的霸王菜也吃得有些……”
“你要走了?”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苗贝宁愣了愣
没错,北堂郁确实吃了她一年的霸王菜,因为那是她给他的回馈。
这一年来,每回她有新菜问世时,她总会先将他叫来品尝、品尝,毕竟他虽然只会说得一嘴好菜,可每回的评点之语,却也总是字字珠玑,让她不想佩服都难。
尽管有时不免怀疑他的来历,可她却只知道北堂郁这么多年来就是个流浪说书人,向来苦无定所、行无常向,哪儿有好吃的就往哪儿去,吃腻了,吃倦了,就继续往下一个未知迈进。
如今,他言下之意是否表示……
“怎么,舍不得?”瞄了眼苗贝宁微愣的模样,北堂郁的嘴角扬起古怪的弧度。
“呸!”见着北堂郁暧昧的神情,苗贝宁背过身去轻啐一声,脸颊却不知为何微微地发热,“我巴不得你赶紧走!”
“看样子要让大妹子失望了,因为我不过是想给抹子妳提个意见……”北堂郁呵呵一笑,摇头晃脑地扇着折扇。“如果不麻烦,改明儿起,在下的霸王菜能换几道新菜色吗?”
“你……出去!”
根本连“做梦”之类的话都懒得说了,苗贝宁举起锅勺指着北堂郁然后望着他耸耸肩,潇洒至极地作了个揖之后,便大摇人摆地晃出厨房,走到前听去接受他的满室彩。
脸皮简直比三块猪皮叠在一起还厚!
怎么就没人看出他那故作潇洒、实则尖酸刻薄的死德行,还一天到晚“北堂大学问”来、“北堂大学问”去的……
“小苗、小苗,风夫人来了,在梅字号房!”
正当苗贝宁咬牙切齿地想着时,突然,身后传来掌柜那暗藏着一股兴奋之情的呼唤。
“是吗?”回过身去,苗贝宁望着眼里充满爱慕之意的掌柜,了解地笑了笑,“风夫人今儿个还是老样子?”
“没错,不过加点了一道甜汤--芙蓉金枣炖百合。”
“没问题。”苗贝宁点点头,走回厨台前,在众伙计兴奋的低语声中笑斥这群大大小小的男人,“还聊?赶紧去准备着,你们总不想让风夫人久等吧?”
“当然!”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响起,厨房里的战斗力直冲最高点,所有的人莫不小心翼翼,生怕在自己负责的环节上出任何一点差错,造成风夫人用餐不快。
老实讲,这样隆重的态度在向来见惯了皇亲国戚、名人雅士的隆升客栈里可下多见。
西京人都知道,隆升的待客之道,向来是本着“饭桌之前人人平等,皇子用餐与庶民同席”的规矩,可独独这位风夫人却是个例外!
她不仅每回都可享受到包厢用餐的特殊待遇,而且客栈上上下下,由掌柜到伙计,一个个都将她奉为上宾,一点也不敢怠慢。
其实不仅是在隆升人的眼中,应该说在西京城中,风夫人也绝绝对对是名奇女子--
不知姓啥名啥、不知来自何方,可却拥有仿若永远二十五岁的风姿绰约、仿若永远带着伤凄之色的绝美容颜,仿若永远含着雾光的蒙眬眼眸,就像是个永远得不到真爱的“忧汤黑寡妇”!
是的,西京城民私底下常以“黑寡妇”称呼她;传言她前后嫁过四位夫婿,可每位都不得善终,并且都在死后留给她一大笔遗产,令她可以不事生产地过着贵妇人的生活。
尽管如此,西京城的男人依然对她着迷,着迷于她的神秘、她的凄艳,她那勾魂传魂的哀伤回眸……
对于这些传闻。苗贝宁通常是听听便罢,而让她之所以也对风夫人另眼看待的原因,不仅因为风夫人是隆升的幕后金主,更因为她那一口与北堂郁相当的绝对味觉--只要菜端到她面前,轻尝一口,便可得知菜中所有乾坤的惊人天赋!
而这项天赋,正是自小被喻为拥有“橱皇之手”的苗贝宁,此生唯一的缺憾,所以她只能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创新、不断地尝试各种食材、不断地精进厨艺,才能弥补这天生的不足,朝着可以挑战“天下食经”中那一道梦幻名菜“珍珑”的资格迈进……
“小苗,风夫人请妳上楼一叙。”
正当苗贝宁完成了工作,在一旁专心地削着薯皮锻炼手感时,掌柜的声音再度响起。
上楼一叙?
“好。请告诉风夫人,我一会儿就上去。”
虽然有些纳闷,但苗贝宁还是点了点头。她放下手中的刀,洗过手后,双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抹了抹,便走上楼去。
“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