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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应该这样!”彭敏敏说:“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红卫兵组织还会要我吗?”“怎么不会呢?红卫兵组织的大门永远都是向你敞开的。”“可我怎么觉得……”“你不要患得患失。失败了还可以重来,跌倒了再爬起来。”“爬起来可不容易啊。”“只要你爬还是可以的。”“那你扶我一把了?”她笑笑,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许了。
有这样好的同学,我当然有信心爬起来,可是红卫兵组织还是那样的高傲,我的申请犹如石沉大海;林老师见了我就象不认识似的,高仰着头从我身边走过,我陷入了茫然:我的心有谁能看到呢?不过仔细想想,也属正常,刚刚撤消了考验期,现在让他们推dao重来显然不可能,必须得有一个过程,必须对我重新加以定位才行。所以考验期,应该说仍然存在:看我如何对待这场变故,看我是不是一个一如既往的人,我对红卫兵的情结是否因这场变故发生了变化,我的那些豪言壮语是否发自内心,我加入红卫兵的动机是否单纯?总之,考验是默默的,一切都在我自己!我仿佛感到,生活仍然是充满阳光的,红卫兵的大门也许正象彭敏敏所说,对我永远都是敞开的!
但是很快,又到了年底。又要放假了,又该替奶奶排队买年货了!不知怎么,这二年我越来越厌烦过年,总觉得平常的日子是本质,而过年不过是现象。紧紧巴巴过一年,到头来却把积蓄全用在了那几天。拼命地吃,拼命地喝,仿佛要把所有的东西在那几天里全吃完,仿佛世界的末日就在那几天!而那几天过后又不免发出一阵哀叹:“年好过,节好过,日子难过。”但是,谁也不愿在那几天里显出寒酸,家家都作出一副虚荣的奢侈,人人都露出一张怡然的笑脸——这种表面的繁荣完全掩盖了生活的实际内容!因而,当我看到人们车载肩扛地买回那些年货时,心中不免涌起了一阵辛酸。
但是奶奶说:“穷一年不穷一节。你把咱这些年货都买了去。”她象往年一样,又从板柜里拿出了那些购货劵。于是我意识到,又要去经历那嘈杂的喧嚣和骇人的拥挤了,又要加入那寒风中默默等待的“长龙”了!如今,虽然“*”已告一段落,毛主席也发出了“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但是各种物资依然匮缺,尤其是消费用品,几乎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可如果不是过年也没有人会埋怨这种状况——人们的收入和物资的短缺恰成正比!一逢过年可就不同了,平时看似困窘的人们、这时却购买力惊人的旺盛。为了平抑这种矛盾,政府采用了购货劵的形式,但是市场的情形往往不是计划所能预见的。但见各家商店门口均排着长队,所有与过年有关的东西都是一种现象:供不应求!
我来到菜市场,只见对列的长度和场面的喧嚣已非我所能想象。队列,已经不是单一的了,成纵向发展,就象我们在操场列成的方队一样。上前打问,各个队列均有名称:豆腐队、粉条队、白菜队、土豆队;肉队、鱼队、鸡队……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是一条单一的队,真不知会排到哪里?我拣了豆腐队排了进去,以我的经验,豆腐是最容易告罄的。
我发现三班郭震安的弟弟郭友安也在前面排着。郭友安比我们低一级,郭震安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个爱看《水浒》的同学。他虽然在我们年级,但是全校都知道他的名字。此人不仅爱看《水浒》,且能对其中的某些章节进行演述,尤其是“鲁达拳打镇关西”一节,他模拟得最为逼真。“第一拳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似开了一个酱油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第二拳打在眉稍间,打得眼棱暴裂、乌珠迸出,却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绿的、都绽将出来。第三拳你们知道打到哪儿了?打到这儿了!”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最后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鲁达看时,只见郑屠挺在地上,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动弹不得……哎呀,真是痛快!看,当时就是这样的。”他拉过一个同学握住拳头说。他的拳头并不大,不及鲁达的三分之一,但却象个小榔头似的强悍有力,因而那同学忙摆手告饶:“嗳,你可不要拿我做实验,我不是镇关西。”他给了那同学当胸一拳:“你还不如镇关西!镇关西挨了一拳还说打得好呢,你我还没打呢你就讨饶了?洒家偏不饶你!”唬得那同学操场里乱跑。
对武松斗杀西门庆一节,他也演述得绘声绘色。甚至西门庆当时是什么招式,武松又是什么招式,他都讲得头头是道,仿佛当时他就在场似的。在学校里,高一级的学生不愿理他,同年级的学生却都怕他,而低年级的学生他又不屑去打,喝一声,他们就象老鼠见了猫似的到处乱窜,因而,他成了校园的一霸!
可今天在这里排队的是郭友安。郭友安和郭震安有着明显的差异,郭震安横蛮霸道,郭友安却文质彬彬;郭震安好占上风,郭友安却息事宁人。今天在这里排队的倘是前者,豆腐也许早买回家了。郭友安快到队列前面的时候,一个毛头小子忽然上前指着他问:“你排队了没有?”“排了,一直从后面排上来的。”“谁能证明?”“这位大爷就能证明。”郭友安回过头不禁一愣,后面站着的仍然是一个毛头小子,哪有什么大爷呢?
“没有站队你就出来!”那小子动手拽他,郭友安当然不会出来。“我站了一上午了,为什么要出来?”“谁能证明你站了一上午了?”“我就是站了一上午了。”“你出来!”拽他的这个小子好象也是我们学校的,只不过年岭比他还小,大约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是他却很厉害,一下就把郭友安拽出了队列。郭友安虽然年龄比他大,身材比他高,却一点也没有打他的意思。他被拽出队列后,只不过看了那孩子一眼,就又重新站回了队列,可是后面那个大点的小子却使劲将他推出了队列。“不要站到我前面,要站站到后面去!”我总算明白了,这两个小子是一伙的,怪不得那个小孩子那么厉害呢,但是他们难道不知道,郭友安的后面是郭震安吗?
郭震安很快就来了:“谁欺负俺兄弟呢?”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子。“就是他俩!”于是郭震安直奔豆腐队的队头。“是不是他俩?”他指着那俩个小子问道,后面那个小子跟着跑上来。“对,就是他俩,一点没错!”“你为啥要欺负俺兄弟呢?”他一下就把那个大的揪了出来,郭友安在旁边说道:“哥你跑来干啥呢,也没发生啥事情。”“你个软蛋,整天受人欺负呢!我要管你还不要我管,不是我,你早都让人打死了!”“我们没有打他……”那个大小子正待分辨,头却扬了扬,接着就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郭震安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道姓啥为老几了,敢在老虎嘴里拔牙!”那孩子在下面捂住下颔,一言不发。“还不求饶,还跟我硬到底!”郭震安在他的屁股上狠踢一脚。大家纷纷上来解劝,郭震安抛开他又转向那个小点的孩子。此时他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两腿打颤,方才的威风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郭震安一下就把他提了起来:“小得我一脚都能踩死!赶快跑,跑过我就不打你,要让我追上,打死你!”小孩子落地后没命地逃起来,就象从老虎嘴里逃脱的小羊一样。将要到菜市场门口时,郭震安迈大步追了上去,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