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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夜!这种哭声以前我也听过,李翠仙的后院住着一个小伙儿,三十好几了才娶上媳妇,媳妇整天干活,他却整天打她。于是夜深人静时,这种哭声就飘了过来。尤其是那些冬天的夜晚,这种哭声似乎包含了生活的全部内容!现在,又是谁会这么伤心呢,又为何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哭泣呢?
循声来到垛子后边,竟什么也没有,但那个防火的水池边却抽噎了一下。一个人一身素白,恍若仙子般站在那里,向隅而泣,这会是谁呢?货场里的那盏灯离得很远,而且也昏暗不明。倒是有一盏碘钨灯,上千瓦。老马说,不到非常时刻不要用。现在,不就是非常时刻吗!我打开了那盏灯,一片惨白!她哭得那么动情,那么专注,对这个变化竟毫无察觉!她的整个人也惨白,与碘钨灯的光交相生辉,透着一种无法诉说的凄凉。她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她的面容怎么也看不清!贸然喊一声,似乎也不妥当——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从身形看,似乎象她,但又不象,她何时穿过这样的衣服呢?这样的素白,给人一种诀别的滋味。终于,哭声止了,她缓缓转过身来,果然是她!用手帕揩着她那双也许已经哭肿的眼睛,以及满是泪痕的面孔,谁伤了她的心呢,跑到这里来哭?不过现在,她胸中的波涛显然已经平息,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我站在这里难免有窥人隐私之嫌,不如趁早溜之大吉。可是,“唉,我的命不好!”她竟然站在了水池边!“好不容易碰着个他,对我还是这样。既然不能赢得他的心,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趁早了结了此生!”不好,银子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
我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就揽住了她的腰:“梁朝英,你这是干什么?”“你放开我,不要管我!”我怎么能放开呢,不容分说,就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梁朝英,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给我说说?”“放开我,你明知故问!”“我知道什么呢,明知故问?”她一下扑在我的怀里放声痛哭,象有天大的委屈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止了。一道颖亮的光照了过来,“小常,你在那儿干什么呢?”是胡虎,来接班了,今天他倒回来得挺早!梁朝英脱离了我的怀抱,在胡虎的注视下走出了货场……
过了两天,仓库的人都说,梁朝英的神智不正常了。在宿舍里自言自语,而且也再不回家了。冯西发很关心她,经常去安慰她。但毕竟是个男的,诸多不便。于是保管班的王玉梅就和她住在了一起,但没过两天,她竟把王玉梅赶了出来。王玉梅也说:“是个疯子,好话坏话都听不进去。”她究竟怎么了,我最清楚。那天在货场,我向她说明了一切。并且说,小芸也不是我的女朋友,除了晓梅我谁也不能爱,虽然她们也都值得我爱,但是我已经没有这方面的资格了,并不是有意要伤他的心。她也表示可以理解,但她就这样子理解呢?于是我感到,这里是一天也不能呆了,今年必须考上!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三章
考试的日子终于到了!这次我一天假也没有请,但是老马还是给了我两天假,也仅仅是考试的两天,也象黄干事一样说,“考试总是需要假的。”实际完全不需要:每天晚上就值三个小时的班,考试这两天还是前夜班,对考试有什么影响呢?但是老马还是说:“考试一定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而现在,我的状态就极佳:两天前,我已经不复习了,只是把复习过的内容,反复地夯实加固。现在,就要去考试了,我觉得信心百倍!
卷子发了下来。第一道题竟是:*思想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有什么答的。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就产生了*思想。下来的题几乎没有什么可答的。最后一道题是:“你对当前开展的真理大讨论持什么看法?”这倒颇费了一番脑筋。尽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人人皆知的真理,但要把它阐述清楚也确实不容易!为什么实践就一定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呢?不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此题也就无法答。因而该题的核心,也就在“唯一”二字上。我就按照这种理解回答了这个题!下来的语文竟然没有作文!“把‘速度问题是一个效益问题’改写成八百字的短文。”也就是把所给的材料写成文章,这实际比自己作文还简单,总之,上午的考试还算顺利。
下午,就是数学。尽管复习了半年,仍然有些不踏实。毕竟是半年,不是一年。况且这半年,有一半时间还在劳动。但毕竟复习完了,不象上次,而且,也做了一定量的习题。因而今年,相对来说,还是比去年有把握。但是今年的题也相对难了(我现在也感到去年的题确实容易!”直至两节课完了也没有把所有的题答完,即使答了也不敢保证全对。就是这样的水平,也没有办法!
回来把历史和地理又看了看。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已经不想考了,今年却不一样!总觉得开端还是可以,而历史和地理又复习得很到位,也很想施展一下。可是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了!最后,竟主动替胡虎值班,谁知他却在警卫室骂:“妈的,没良心,不知好歹!给她花了一整钱,最后让我滚……小兄弟,今儿不需要你值班了,回去!”于是,又把那些书翻开来看,天快亮时竟朦朦胧胧睡去了。醒来,天已大亮!火红的太阳当空照着,映得那座水塔一片通黄。无疑,已过了八点!好在时间并不长,骑上车子就往张家堡子赶。
考生们皆埋头答题。监考的老师推了我一把就发了卷子。看看这些题,迟到者也并非来迟:没费吹灰之力就交了卷子!地理呢,其它的也没有什么,只是那道等高线的题费了点脑筋,但是这次考试总归还是圆满的!就这样,复习了半年,不到三天就考完了。由此看来,任何事情都是准备长,而施展仅仅在那一个瞬间。为了这个瞬间,有时要耗费毕生的精力!
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于是,就进城看了看高崇明。“这次考上是不成问题,就看是什么大学了!”他能这样说,那肯定就是重点大学!“我充其量也是个一般大学。一般大学都有那些?”“那就是师范院校了,你报了没有?”我虽然没有报师范,但“志愿”却是“服从分配”。“服从分配也就是说,你已经没有志愿了。”“你看,会把我分到那所大学呢?”“我想也就是师范大学。你报的全是中文系,除过重点大学也就是师范了。”“师范有什么不好呢?”“师范出来也就是老师。”不知怎么,我们一直对老师有偏见,进而也歧视教师这个职业。记得中学时,桂老师常常说,“我们老师怎么了,没有我们老师,就没有你们学生!”可学生还是瞧不起老师。究其原因,还是老师在我们眼中的形象不好!不是挨批斗,就是带着我们挖防空洞、学工学农,还能有什么呢?况且你桂老师的课也教得不怎么地,你让我们怎么尊敬你呢?所以高崇明说:“你要是不怕当老师,就去上师范吧。”而我也就是怕当老师,不管干什么也比当老师强。但是“除了师范,还有哪些一般大学呢?”“还有政法大学,”高崇明说:“你上个政法大学比较好,出来就是公检法系统。”也是的,如果去了公安局,我一定要把小余的案子破了。截止现在,凶手也没有缉拿归案,已经整整七年了!“不过现在政法大学还没有恢复,我估计明年有可能恢复,要不你明年再考吧。”“我也想明年再考,但是单位有一些事情我却处理不了。”“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呢?”我说了梁朝英的事情。“你走到哪儿都有这些事情找你,不过你既然向她说明了,就让她单相思去,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她要寻死呢!”“她怎么个寻死法?”“她要跳货场里的水池子呢!”“水池子有多深?”是呀,水池子到底有多深呢?“你回去探一下,如果不深,就再不要理她了。”。
接着,他又问了我们单位的一些情况。当他听说我们单位的条件和环境都不错、而我每天只值三个小时的班就再无别的事情时竟然不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单位,怕是个世外桃源吧?”“就是个世外桃源,在那里复课可最好了,那实际就是个大学!”“那你还是明年再考吧,不考上北大绝不罢休!”究竟明年还考不考呢?最后的决定是:如果今年考不上,或者录取的大学不行,就明年再考!总归,还有机会!走的时候,高崇明说:“啥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