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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犯规了!”大点的孩子又指着小点的孩子说:“你不应该撞人家。”“裁判还没有说话呢,你喊什么?”小点的孩子已经抢到了球,正准备上篮。“裁判,你看到了没有,他犯规了!”我也觉得小点的孩子动作不是很规范,但要说怎么犯规我却说不清。“裁判不说就没有犯规,接着来。”“裁判,你怎么不说话呢,他明明犯规了?”大点的孩子显然不满,我感到为难,只好说:“我没有看见。”“裁判没有看见就不算。好,进球了,零比一!”小点的孩子把球投进了篮环。“啥裁判吗,犯规了也不判。”大点的孩子瞪了我一眼,取下篮杆上的衣服走了。我感到懊丧,第一次当裁判就引起别人的不满,最后,只有看着这场球不欢而散。那个小点的孩子却来到我面前说:“你还真行,裁判当得挺不错的。”我哭笑不得,他却指着那群走了的孩子说:“别理他们,今后你就和我玩儿。”“你是谁呢?”“我叫斌斌,是秦政委的儿子。”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我把他带到了奶奶面前:“奶,他就是秦政委的儿子。”奶奶也喜出望外,给他抓了一把糖问:“你爸现在在哪儿呢?”“在一个黑房子关着呢。”“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造反派不让进,只有俺妈能去看。”“那你就带我去见见你妈吧。”奶奶和斌斌走了。我想,二姨的问题也许就解决了,即使见不到秦政委,也可以把事情向斌斌的母亲说说,再由她转告秦政委。可不大一会儿奶奶就回来了:“唉,还是见不上秦政委。”秦政委自然是不好见的,可斌斌的母亲是什么态度呢?奶奶用一连串的叹气回答了我。
下午;斌斌又来到操场;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径直朝招待所走来。走到大道对面他就向我招手,于是我离开窗前到了他的面前。“上午俺奶和你妈都说了什么?”“你奶说……你奶说的多了,我记不住。不过俺妈说,可以把你奶的事告诉俺爸。”这也就行了,只要秦政委知道奶奶来了,并且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确实有过错,也许就会……“你爸还会出来吗?”“我也不知道。”斌斌对这些事情显然不感兴趣,他来就是找我玩的,于是我们在校园里转了个够。
最后来到了校园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停放着一架破旧的飞机,看那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机身上覆着厚厚的灰尘,绿色的油漆也几乎剥落了,象一条硕大的鱼盘踞在那里。斌斌说它已经在这里停置了好长时间,还没有他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了。“这架飞机参加过抗美援朝呢!”可是从飞机的外形看倒有点象运输机:机身硕长,机舱足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斌斌说:“是测绘用的。坐到飞机上往下照相就叫测绘。”不管是干什么用的,现在显然已不能用了:它破烂不堪,早已报废了。
“这架飞机是苏联的。”斌斌钻进机舱里说。我也看到机身上写着一些扭曲的洋文,而且从时间推算也不可能是我们国家的,我们那会儿还不会造飞机呢!虽然飞机已破旧不堪,但可以想象,它在抗美援朝中一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它那满是弹孔的机身也印证了这一点!一个坐着轮椅的军人来到了飞机旁,围着它默默地转了很久,并且深情地抚mo着它,似乎和它有着不了的情结?
晚上,斌斌的母亲来了。她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人显得很干练,属于那种工作妇女的气质。“大娘,你的事我向老秦说了。老秦说,陈慧敏的事他知道一些,当年他就觉得蹊跷,活蹦乱跳个学生怎么就没了呢,但是他又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来说明,只得看着学院按病故处理了。不过当时也的确是因病而亡的,医院诊断书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俺娃不会得那病,住院的前天晚上她还在晚会上跳舞呢!”“也就是那天晚上感冒后送进医院的。”“进了医院咋就再没出来呢?”奶奶又用手帕揩起了眼睛。“大娘,你也不要难过,事情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不过现在,老秦被隔离审查了,工作组整天让他交代问题,他也实在没有能力管你的事。再说,就是查,也得有个过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查清的。”这么说,我和奶奶还要在这里呆些日子,我倒无所谓,反正也不上学了,在这里还有斌斌和我玩儿,这里的孩子也不象梆子井的孩子张口就骂人,骂我是狗崽子;我在这里重新感到了平等的可贵,也全然没有了那种自卑的感觉,我真有点乐不思蜀了,但是斌斌的母亲走后奶奶说:“我把屋里一大摊事放下跑到这儿来,没想到啥事也办不成。”“奶,屋里还有啥事呢?”“事情多着呢,咱家房的事,还有你大舅的事。”房子不是早都被房地局收了吗,大舅不是也平反了吗,还能有什么事呢?“你上chuang睡觉去,大人的事你再不要管了。”于是我睡觉了,但是却做了一个非常离奇的梦。
我梦见奶奶把“烈士证明书”拿到了!学院的人全带着笑容欢送奶奶,李干事还把我们送到了火车站。我和奶奶兴奋地上了火车,可是烈士证明却不翼而飞了!它从奶奶的提包里飞出来,又飞出窗口,在天上飘荡,就象那张被风揭起的大字报一样。蓦地,它又化作一只翩飞的蝴蝶,在田野上徜徉。我和奶奶追随着它,穿过河流、穿过隧道,终于来到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丛林中露出了二姨的脸:“妈,我的病是有缘故的!”我大汗淋漓,惊醒了过来:“奶,俺二姨给我托梦呢!”“都说啥哩?”奶奶紧紧抱住了我。“说她的病是有缘故的。”“真的?”“真的。”“俺娃你睡吧,看你二姨还给你说啥呢。”我睡下了,可是二姨却再也没有出现。
早晨醒来,脖子竟有点疼,活动了一下,感到下面壅塞了许多。斌斌来了问我:“你怎么变成李玉和了?”李玉和的腮帮子总是鼓鼓的,象塞了两个核桃似的。我的腮帮子也有点肿胀,颏下似乎还涌起了一块肥肉,我变得不象我了。起初倒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两天,那块肥肉就急剧发展,竟和吕主任毫无两样了!以前也得过这种病,而且总是在这个季节,奶奶带我到了医院。“是腮腺炎,要赶快医治,不然还会发展的。”
回来后奶奶就让我给爸爸写信。我知道,奶奶这次来带的钱不多,可是爸爸呢……“给你爸就说你跟我在北京呢,也没地方借去。唉,也不知道你爸心里还有你没有?”信是发出去了。在我等待爸爸寄钱的过程中,我的病也在一天一天地发展:那块肥肉托着我的腮帮子,使我说话也感到艰难,两颊越来越宽,象突然间发胖了似的,不象李玉和也不象吕主任,完全是一个另类的模型,可是爸爸却杳无音信。“奶,俺爸咋还不给我寄钱呢?”“唉,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你又有了两个弟弟,看来你爸是早把你忘了。”奶奶的话令我伤感,爸爸在给我娶了继母的同时,给我的生活费也逐月减少,最后竟不能保障了!由此看来,他是不会给我寄钱来的。
奶奶给爸爸发了两封电报,可仍然是石沉大海!斌斌站在我的床前说:“你好了还会和我玩吗?”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他对奶奶说:“学院就有医院的;学院的医院可好了;上次我得了病就是他们治好的。”于是奶奶就去找李干事了。我问斌斌:“你得了病你爸带你看吗?”“当然带了,就是俺爸不带俺妈也会带的,你爸为什么不带你去呢?”我默然无语却流下泪来。斌斌告诉我,她也有一个奶奶,对他挺好的,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我不明白,他怎么也要到奶奶那里去呢?“俺爸马上就要去‘五七’干校了,俺妈也会跟着去的,他们一走我就要到奶奶那里去了。”想到和斌斌的日子已经不多,而我的病又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