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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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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你好。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来信了,奶奶非常想念你。奶奶寄的东西你收到了没有,请来信。家里一切都好,请你不要挂念……”奶奶让我给大舅写信总是这样说,可是这次,什么“一切都好”,一切都不好!奶奶正在下面挖着防空洞呢,而且张晓文随时会来,奶奶随时会被遣返!但是这样的话却不能对大舅说,这是奶奶叮嘱过的。我真不知奶奶是怎么想的?也许大舅回来,这间房子、这个院子早已易主了,大舅又会是什么心情呢?“我看见飞到这院子里了!”前院传来了一阵喊声,无疑,是一群孩子。我们现在已经不上学了,学校除了那些桌椅板凳就是破碎的门窗,于是我就在家帮奶奶挖防洞、给大舅写信,可是他们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整天搞一些无聊的恶作剧,现在不知又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我隐隐感到,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听说李玉梅的门牙就是他们打掉的!

我赶在他们前面来到后院,只见椿树上栖着一只滴血的杜鹃,那叫声凄厉至极,那殷殷血迹涔涔滴在了奶奶身上。“看,就在那树上呢!”孩子们也来到后院,个个手里拿着弹弓。我飞快地跑下台阶,把那个盛土的面盆扣在了奶*上。“奶,你就呆在里面甭出来,一定……”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椿树就被打得空空直响,可是那只鸟却振翅飞走了,那凄厉的叫声响彻天空。这个结局令孩子们恼火,他们纷纷转而向下,把弹子向防空洞、向奶奶射来!面盆象敲锣地乒乓直响,好在防空洞已经有了一定的深度,奶奶呆在里面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事,可是我的头却挨了一弹,天顿时旋转了起来,我家的房子也颠倒了过去,我无力地抱住了树干。孩子们的弹子打完了,砖头瓦砾又倾泻下来,像暴雨似的!

“干啥呢?没事了都回去呆到你妈的怀怀儿去!”毛老三出现在阳台:“都给我滚,滚出去……陈嫂子,你没事吧?”他赶走了孩子们,就下了台阶向防空洞走来。“我还没事,今儿多亏你了。”奶奶从洞里爬出来,四下张望着:“嗳,娃呢,咋不见娃了!”我靠着椿树、坐在地上,只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疼,昏昏沉沉的,一丝力气也没有。毛老三向我走来:“哎呀,陈嫂子,娃的头叫打烂了!”“我一会儿没看就出事了!”奶奶也走过来。毛老三拉起我说:“走,到爷哪儿去,爷给你抹点药。陈嫂子,我说你也甭挖了,巷子谁还不知道你的为人了,你能把金条金砖藏到这里头。都挖了几天了还没挖出来,藏就一下子藏进去了?他谁要说有让他谁挖去!陈嫂子,我把娃带走了,就让娃在我那儿呆两天吧。”

毛老三的茶馆在巷子的尽头。茶馆的门板永远是黑色的油腻的;夏天的雨,冬天的风,门板的油漆早已剥离,那厚厚的污垢,仿佛写着梆子井的春秋。

“娃你躺下,爷给你抹点药。”我躺下了,他拿着一个紫色的瓶子倾倒了一下,很快我就感到额头一阵凉爽,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霎时没有了。“毛爷,我会不会被打傻呢?”——我的头一直有点晕眩。“不会的,你是个灵醒娃,和他们不一样。”不知怎么,毛老三一直很看重我,并且一直有认我做干儿子的意思。当然象我这种情况,他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怪,但是奶奶说:“娃应该把你叫爷才对。”尽管如此,毛老三还是对我很好。放学回来,他总是把我叫进茶馆,塞给我一包瓜子,或者五分钱让我买冰棍吃。我也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他鳏寡孤独,我也无依无靠。所以,虽然没有认作干儿子,我却一直把他当父亲看待。

抹完药,毛老三又给我煮了两个鸡蛋,吃完后我就睡了。

半夜时分,前房传来了一阵响动。昏暗的灯火映出墙上硕大的人影,闪烁迷离,恍若鬼魅。定睛细看,似乎是毛老三。他光着脊梁,身子欠起,双臂紧紧地扼着一个东西,他的身下分明有一个人的声音。我凑近窗棂,捅破窗纸,摇曳的灯火中,毛老三赤身骑在凳上,下面的人仰面朝上,两条腿悬空吊着,不住地抖动。那散乱的长发,那白皙的大腿,那分明是一个女人!灯火昏暗,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见阵阵呻吟的声音。毛老三仿佛要扼死她,双手紧按着她的肩膀,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梆子井的人都说毛老三略懂点医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去医院,到他这里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那么现在,毛老三是不是给这个女人治病呢,不然她嘴里怎么总发出啊啊的声音?但是这种治病的方式也确实怪异!突然,她说话了:“老三,你下去,我要爬到你身上。”“你还要爬到我身上?世事反了!”“你快把我压死了,我气都喘不过来了!”毛老三下去了,女人也坐起身站了起来,竟然是张风莲!她一丝不挂,白皙的乳房高高挺立,毛老三扑过去捧住,咂咂个不停。“老三,你咋让那小崽子睡到你床上了?”毛老三只顾狂吻乱舔,哪有时间回她的话。“行了,”她推开他:“你赶快睡到板凳上去。”茶馆的板凳都很宽,而且全是核桃木面的,坐上去光滑舒服,睡个人也不成问题。毛老三躺上去后张风莲说:“你还是坐起来。”“咋又让我坐起来?”“我也坐上。”她坐在了他的面前,紧贴住他的胸膛,他抱起她动了一下,她“唉哟”了一声,凳子就哐哐地响了起来。

“老三,你知道不,陈寡妇快遣返了。”“把人家遣返了对你有啥好处呢?”“对我也没啥好处,我就是说说。”“说你个屁呢,今儿我先把你遣返了!”毛老三按倒她,又趴在了她身上。“哎呀,你慢点吗!”毛老三却在上面急遽地抽动了起来。这样过了一会儿,毛老三突然喘着气大喊:“唉呀,我不行了!”“再坚持一会儿!”张风莲也在下面扭动着身子,可是毛老三却松弛下来,象死了般趴在她身上。“完了?”“完了。”“我还没完呢。”她一下把他掀翻在地:“我刚来你就完了?”“时间也不短了么?”“不短个屁,你拿嘴给我舔!”毛老三趴在她的腿前看了半天。我想,她那里一定有个疮,毛老三要给她抹药呢?“看啥呢,赶快舔!”她踹了他一脚,他舔了起来,巴唧巴唧的,就象狗舔水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张风莲突然弯下腰,抱住毛老三的头左右晃动;她象打摆子似地颤抖了半天后,终于放开了他。毛老三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缓了半天后才说出话来:“你快勒死我了!”“谁让你没本事呢。”张风莲微笑着踹了他一脚……

奶奶还在防空洞里,她那个玄色的褂子早已成了黄的,头发上满是土粒,但是防空洞却有了一定的深度,大约有两米深了。现在奶奶挖一盆土较前困难多了,她必须沿着那个陡坡一步步把土端上来,而深度不断增加,陡坡也不断陡峭。看着奶奶艰难的样子,我想何不利用椿树的枝杈吊个捅下去,而绞水的那些东西也完全用不上了。于是来到前院,解下了辘轳上的绳子,又提来了那个木桶。轻轻一抛,绳子的一头就上了椿树、绕过那个最粗的枝杈垂了下来,我把木桶挂在了钩上。“奶,不用那个盆了,你把土放在桶里头,我一拉就上来了。”奶奶按我说的做了,但是还存在一个问题,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好些天没有绞水,绳子也干硬脆裂了。“奶,我拉捅的时候你就在坡上歇着,等我放下桶了你再下去。”“俺娃,你还真有办法。”而一切也果然顺利。但是象这样挖下去奶奶又怎么上来呢?我如果和奶奶换个位置……显然也不行。“奶,俺毛爷说不让你挖了,你咋还要挖呢?”“不挖咋行呢,挖出来人家就相信了。”“奶,挖出来他们就把你遣返了。”“娃,你记着奶的话,天公道得很。奶一辈子没做好事,他把奶咋不了。”截止目前,梆子井的地富反坏还没有遣返一个,就是秀秀她妈也不是张晓文他们遣返的,而张晓文自从那天走后也一直没有来。这种反常的平静意味着什么呢?以前我认为这个防空洞里什么也没有,现在我甚至对它的存在也产生了质疑:如果真有这个防空洞的话,如果里面真埋藏着珍珠宝贝,张晓文他们何以对奶奶如此放心呢?正常的情况应该是,他们来监督着奶奶挖,而目前这种态度只能说明,这项工作不管对谁都是毫无意义的。况且现在,挖了这么深,防空洞又在哪里呢?由此我断定,这个防空洞压根儿就不存在!“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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