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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你什么都没做?
白洁很凶,我吓得浑身发抖,就跑了。李小山不知是有意还是失忆,居然把他
找衣服那截忽略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
楼下,我跑到楼下,跑到雨里。那时雨更大了,发洪水差不多。可我还是可怜
她,可怜白洁,她怎么就淋成那样呢。
面对这么一个看起来头脑非常简单的犯罪嫌疑人,警方的判断有两种,一是李
小山装疯卖傻,这是重罪嫌疑人的惯用伎俩,另一个,就是头脑确实简单,现在头
脑简单的罪犯具有增加的趋势。而白洁父亲得知抓住了真正罪犯,催得更紧,一天
几个电话要结果。有人私下向他透露,那个木匠呆头呆脑的,居然说他爱上你的女
儿了。白洁父亲顿时大发雷霆,结果那人挨了上面一通臭骂,转过来就加强了审讯
力度。
在警方的提示下,李小山只好倒过来交代了。警方命令李小山暂时省略掉中间
他的爱情想象,从最后几天说起。
淋雨后,白洁有几天没来,我有些紧张,我怕我看过她淋雨的样子把她害病了,
楼梯一响,我就紧张,我实在怕极了。
你怕什么,快说。既然你没耍流氓,你怕什么吗。李小山你应该明白这句话,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警方一下就击中了要害,李小山开始淌汗。
我确实没耍流氓我确实没耍流氓,李小山反复唠叨,后来白洁又来了,白洁还
给我带了一包猪头肉。
什么东西?多少?用的什么包装?
就是猪头肉,一斤多一点吧。包装?用的是张旧报纸。
猪头肉呢?还有报纸?
猪头肉吃掉了,我舍不得吃,每顿就吃一小块,报纸,报纸在房间里,在床上。
李小山脸倏地红了。
警方相互望了望,现场的确发现一张报纸。
肯定在床上。李小山声音高起来,我跟她一共发生过三件事,第一件是扛木料
她淋了雨骂我,这个你们知道了,第二件是我跟她吵过架,第三件是她跟我睡觉。
三件事其实都跟这张床有关。
我接着说吵架,吵架是第二件。警方很欣喜,一旦把李小山从他的爱情梦幻里
择出来,他就很清醒,因而审讯也走上了正轨。
床做好了,白洁不满意,其实照我的想象,那床是我见到的天下最好最高级的
床,可白洁非要重做,已经做了两回了,我实在做不了更好更高级的了。
由此可见,床跟案件的关系最为密切,自从李小山嘴里不断说出这个词,警方
就格外关注这个道具。警方把李小山带到现场,李小山上了楼就想往里跑,警方权
衡一番,仅让他站在门口,防止现场保护出问题。李小山不太高兴,紧紧倚着门,
两眼亮晶晶的,就这个,你们自己看,是不是天下最好最高级的。
警方很吃惊,因为床的实体比李小山描绘得还要漂亮。尽管勘察现场时很仔细,
但经过李小山的指点,确实还发现了很多值得欣赏之处。也就是说,李小山在这件
事上没有撒谎。床确实很香,越闻越香,每寸木头都雕了花。还有,一般床都四条
腿,可那床多两条,六条,根根都大梁一样结实。但看上去,还是觉得有点问题,
警方仔细测量之后,发现床一头高一头低。
警方愕然。
这是白洁的安排,做好了,她说角度不对,她要求做成一头高一头低。我改了
一遍,她还是不满意,她说我搞反了,应该是脚高头低。所以就吵了。
白洁没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吗?
没有。她只说必须这样。
那为什么不把床板调一下呢,调一下不就正好了吗。
不行,设计时就定死了,技术上办不到。李小山回答说。
这床将来有宁肯一份,警方同时又找了宁肯。因为涉案,所里已经建议他暂时
停止实验。所里认为,一个人如果精神恍惚,就必须停止工作,何况宁肯手上的实
验极其重要,成本极其昂贵,做一次实验,得花所里两千块。宁肯也这么说。
宁肯呆在宿舍里,两眼更加疲惫,空荡荡的,好像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警方进去时,他仍然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四处乱糟糟的,还有股酸臭味。在警方
眼里,一个博士的宿舍搞成这副模样,未免过于邋遢。对此,宁肯的解释是,因为
一实验太紧二即将结婚,所以收拾等于做无用功。
白洁来过你这里吗。
来过,经常来,除了最近半个月,每个周末都来。
一般都是什么钟点?
晚上,肯定是晚上。宁肯的回忆很清晰,晚上八点她准到。
什么时候走?警方估计宁肯在这个问题上很谨慎。果然如此,宁肯沉吟片刻,问
警方,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当然,警方说,非常重要,每一个细节都非常重要,你必须老实回答。
又沉默了一会儿,宁肯说,两种情况都有。
哪两种?
假如非要我说,我就说。一种是当晚走,另一种是第二天早晨。
白洁如果住下,睡哪儿?这是一个很尴尬又很迫切的问题,因为宿舍没床。宁肯
朝里面的墙角望了一眼,代替回答。
警方不接受这种方式,宁肯你必须说清楚,你们晚上睡在何处。
地上。宁肯肯定地说,一直在地上。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床。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有了性关系。警方紧接着就问。
我们是合法的,去年就登记了。宁肯这样说。
警方反复检查了宁肯宿舍,看不出有什么疑点,一个公民喜欢地铺,或者反对
床,这个权利是有的。
又回到李小山身上。警方突然问,宁肯是谁?宁肯?李小山显得很困惑,宁肯什
么,我宁肯白洁没死,哪怕照样枪毙我。显然,李小山不认识白洁的丈夫。
但李小山死活不肯交代最后跟白洁的那段过程。一要他交代,他就说他爱白洁。
我爱她,尽管她对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好,干活逼得紧,工钱更少,只送过
一回猪头肉,可我就是爱她。自那个雨天之后,我的爱我的今生今世,就全都属于
白洁了。
爱白洁是我人生的最高理想,一旦爱上了,什么都不会吝啬什么都不会在乎的。
李小山居然诗人一样讴歌爱情,全然不顾死到临头。
警方永远比罪犯聪明。警方从李小山的痴情中发现了薄弱环节。再次把李小山
直接带进新房子。这里既是他的爱情温床,同时也是他的作案现场。
李小山果然失去了镇静,进门就扑向那张床。李小山两眼炯炯发光,大声质问
报纸被谁拿了。床现在是空荡荡的,白洁被移走时,身下确实垫着一张报纸。警方
检查过,报纸上有一些记号,一共有五个字被圈上了红圈。五个字如果按语法排列,
一共有四种顺序,一是:白洁—我—爱—你,二是:我—爱—你白—洁,三是:我
—白—爱—你—洁,四是:我—爱—白—洁—你。
警方胸有成竹,拿出报纸,是这个吗。
是。就是这个。李小山马上就扑上来,被警方制服了。
警方又检查了一遍报纸,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四种排列无论哪种,意思都
差不多,但第三种明显带有不满情绪。警方有底了,准备当场印证。
李小山始终要冲向报纸,警方格外谨慎,一人手持报纸,与李小山拉开一定距
离,然后要李小山读那些红圈,李小山很兴奋,好像又亲眼看见白洁那样,脸色红
晕,嘴唇轻微哆嗦。警方很满意,预期的效果即将出现了。
李小山念得很顺溜,他的排列是第一种,跟他的供词一致:我—爱—你—白—
洁,他的声音很洪亮,像宣誓似的。警方不耐烦了,警方警告李小山,我们很尊重
一切公民的爱情,当然包括你的爱情,但你现在千万别企图耍花招,你现在是犯罪
嫌疑人,你跟法律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小山突然恼羞成怒,你们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
么,我照办了,你们又吓唬我。
警方灵机一动,把报纸往床上一摊,仍旧按照白洁身下的那个位置,然后命令
李小山躺下去。这时的李小山忽然傻了。
李小山突然扑通跪倒在地,头拼命撞地,砰砰直响,接着口吐白沫,四脚抽风
一样痉挛。
破案过程就是一个反复再反复的挫折过程,李小山终于失去了控制,这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