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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说完,我飞快得从他手里把项链接过来。其实那天李拜天出现在金店,就是去修项链了。
我说:“断都断了,非修它干嘛。”
李拜天苦涩地笑一下,“我就送过你这么一件儿东西。”再笑一下,似乎内心隐藏了什么。
我心里也在抖啊抖,是,李拜天没正儿八经送过我什么,那双鞋被我赌气扔了。
握着手里的链子,我的拳头握得很紧很紧,但是李拜天没有看我,所以也不能发现什么。
“我会收好的。”
“嗯。”
又沉默一会儿,我还是决定问一句,“你当时,我去出差的时候,是你帮我照顾的狗。”
“嗯。”
“怎么不说?”
“忘了。”
“为什么?”我低着头,等他的回答,这个回答,对我来说有些重要。
李拜天看我一眼,笑笑,简简单单地回答,“你帮我办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就这么简单。”
呵,就这么简单。
车子里反反复复在放一首歌,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流掉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缠绵。
十一点半,李拜天关掉音乐,“你该回去了。”
是他,要上路了吧。
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即便已经感受到我的目光,还是不肯转过来和我目光相对,就像是刻意在回避。
我说:“李拜天,你记得你表哥结婚的时候,你说我陪你去,就答应我一件事。”
“记得。”
“我没什么要你答应的,结婚以后,不可以出轨。”我说。
李拜天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是不看我。
可是我想看他,我说:“你转过脸来。”
他不动。
“转过来让我再看你一眼!”我的语气有点撒娇的意思。
他于是沉着脸转向我,我看了看他,看着他这张严肃的脸,刻意隐藏着所有的表情,消瘦的轮廓,每个线条都刻在我心里,与篮球场的红衣小少年不能重合。
眼睛里包着水,我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伸手帮他整了整脖子上的领结,笑了笑,“去吧。”
李拜天的眼睛也有点红,看着我没说话。我已经闭上眼睛转了身,推开车门的时候,李拜天忽然问我,“他对你好么?”
他,我不知道他说的哪个他,但我知道我的未来,也终究会有一个他。
我没回答,背对着他文绉绉地说了一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116 我爱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曾经经过沧海的人,再看到其他的水,都不是壮阔可观的水,看过巫山的云之后,便觉得其它地方的云都不值得一看。
我不知道李拜天懂不懂。
此生除了李拜天,即便我以后再爱上其它的人,那也不是李拜天。且我现在的心境,很难再去爱上什么人。
就像我自己养的狗狗,给我一直再像的,呢也不是它。
自认识李拜天,已经将近二十个年头,我生命中的三分之二与他粘连在一起。这二十年,从青涩暗恋,到这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地步,但我从没有直接地,对李拜天说过一句表白的话。
哪怕一句简简单单地“我喜欢你”。
这就是我给他的表白,已经不是为了挽留什么,而是对积压多年的感情的一个交代。
李拜天没什么文化,这句话恐怕不懂,但我想总有一天他会懂。
如我所想,李拜天没有说话,而我也已经下了他的车,逃出那一车的玫瑰花香,闻到北京冬天干冷的空气。
这股清新让我的心情暂时平静了一下,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穿得单薄,但是我感觉不到。
此时我只知道迈动脚步,机械地行走着,整个人就像一个会行走的大木头。
我不记得我刚才见了谁,说了什么话,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背后感觉空荡荡的,没有人来追我,只有一阵阵干冷的风旋,卷走多年绵长的情愫。
直到进了家门,背靠门板,我才开始哭,眼泪汹涌地往下掉。他要结婚了,他还是要结婚了,他选择了一个真心喜欢的女人,而我,输了。
我周问雪从小到大,自问想要东西,很少有没有得到的,我相信大多数的东西,只要我们努力了,就可以办到。
李拜天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败笔,我失败了,因为我几乎从来都没有争取过。
这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我哭着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不过瘾,再抽一个嘴巴,一直抽一直抽,抽到抽不动为止。
我也不觉得疼。
脑子里想象着李拜天求婚的画面,尽管玫瑰很俗,但婚姻最后求的不就是一个结果么。
手里的项链晃晃悠悠,我愤怒地将它甩开,落在某个位置银光闪闪。而我又不得不走过去,再一次将它捡起来,珍惜地放在手心。
我答应过李拜天,我会收好它,收好它,收好与李拜天有关的心事。
这一刻我知道,我爱他,真真切切,不管他身上有再多我所不能容纳的臭毛病,我爱他,那么那么爱。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求婚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第二天醒来,我的脸我的眼睛全都是肿的,肿得没法见人,我睡得不沉,起来的时候天还很早。睡不着了,打算下楼去跑步。
跑出小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很多散落的玫瑰花瓣,当然也有玫瑰花梗,只是晚上有风,已经吹得乱七八糟。
环卫工人正在用大扫把清扫。
这么多花?我自然联想到了李拜天那一车的花,他的车子昨晚爆炸啦?
我觉得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这些花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踩着花瓣慢跑离开,我爱运动,运动容易让人心情舒爽。
可停下的时候,心情还是不爽,于是我给我老妈打了电话,我打算回家,回到妈妈的怀抱去。
抱着小狗狗,拖着行李箱,我来到停车场车子旁边。
我已经很久没开车了,环保嘛,车子上落灰了,等回去再洗。
这边按了车钥匙,车子响一声,我正伸手要开车门,车子又响一声,唉车门打不开了。我急忙再按一下钥匙,车子响一声,开门,车子又响一声。
这么响了好几声,我怀疑是不是我车钥匙坏了。
正拿在手里研究,黑暗里幽幽地走过来一个人,面色特别严肃地看着我。我也看见了他,李拜天……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点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人真是一辈子逃也逃不掉。
“你干什么?”我问他。
他看了眼我的行李,“你要去哪儿。”
我想起来了,这车是李拜天给买的,车钥匙我有他也有。尼玛这哥们儿不是打算回来拿自己的车了吧。
“回家。”我冷冷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上车了。
李拜天的目光有点激动,我怀疑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灾难了,皱眉,“你怎么了,求婚失败了?”
“周问雪。”他叫着我的名字走近,让我有点害怕。
我谨慎地看着他,他越来越激动,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你不是说,虽然抢别人女朋友不地道,但如果真的喜欢,该抢也得抢么?”
我确实说过这话,但我看李拜天这激动的深情,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导了他什么,第一反应是,李拜天求婚没有成功。
李拜天又走进一步,那表情越来越激动,眼神儿跟狼一样的,他说:“我现在看上了别人的老婆,能不能抢?”
我一愣,反应了下他说的话,脑子就卡壳了啊。您不是前脚还要跟优优公主结婚,后脚就……
“优优结婚了?”我问。
李拜天瞪着我,“周问雪你别跟我装傻!”
我装什么傻了,李拜天对着我的表情还可凶,那目光跟要杀人似得。但我不怕他,秉着最后一点耐心,“李拜天你有事说事儿,瞪那驴眼给谁看呢?我又不欠你!”
我这是抱怨,我又不欠他的,他想滚滚,咋又滚回来了。
李拜天问我,“你就说让不让抢吧。”
“不是,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不是喜欢优优么,哪有冒出来个别人的老婆,都成别人老婆了,你早干嘛去了你,行了行了,你这种破事儿以后别再来问我,真有意思,我又不是你妈!”
我怒了,我对李拜天太失望了,我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我冷怀疑眼前这个李拜天是不是换人了。
可他那个认真的态度,又不像是开玩笑。
我再用钥匙开一下车,打算进去,李拜天又按钥匙把车关上,哎哟气死我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
“你先回答我问题。”李拜天看着我。
我回答他骂了隔壁,拖着行李抱着狗,我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