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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起来,高大的男生看了看教室门口又看了看疼得缩成一团的林军翔,甩下一句“你小子等着瞧”就走了出去。林军翔倒在地上,捂着被踢的肚子,他看见周智辉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拿出了下一节的课本。他看见很多人都朝他这边看来,可谁都没有走过来。于是他只好慢慢地在地上蠕动着,爬向他的拐杖,他拿起了自己的拐杖,忍着疼痛站了起来,咬着牙一瘸一瘸地走向座位。整个过程里,课室里都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然后老师走了进来,写起了板书上起了课,同学们也抄起了笔记听起了课。
林军翔呆呆地趴在课桌上,突然间,慢慢地,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有没有过像这样的时候。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说成“老土”、“垃圾”,一直重视着,如此喜欢着的东西被别人无所谓地看了两眼,然后冷冷地说“什么玩意啊”。有没有过像这样的时候,自己一直珍视着,一直以朝圣的心去崇拜着的梦想被别人说成是“没用的”、“无聊的”东西,他们就这样笑着毫无所谓地漫不经心地表情倨傲地踩过你年轻的心脏,随后又狠狠地揉成一团。
——你们明明什么都不明白。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对于我而言有多么重要,也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就随便地下定论,随便地说“讨厌”,说是“垃圾”。
——你们难道没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难道没有试过追求自己的梦想吗,当这些被践踏的时候,你们不会觉得难过,不会觉得伤心吗。但却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简单地去伤害别人,伤害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啊。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这样做。
林军翔一瘸一瘸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间,从黑暗的巷子里伸出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十分钟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穿了漫长而黑暗的夜空。
母亲走过来敲了好几次门,放在门前的饭菜凉了又拿去热。林军翔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房子里,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他的右手,被前来报复的人齐腕砍去,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上,依旧流淌着触目惊心的鲜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地敲击着键盘,在十二点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发布了一条帖子。
发帖人:suicide593 10月26日23:
【主题】无标题
……
看过一个残疾人的事迹,生出来的时候手指就连在一起,只能用脚夹着画笔来画画,我看见他的照片,身体极度扭曲地坐在地上画画,心里有难过,有同情,但也有一种无可名状的优越感。我知道一个人要活下去,需要坚强的理由实在太多,但哪怕你认为这样仅仅是软弱也好,没有经历过的人并没有资格要别人“坚强起来”,要别人“活下去”。堂而皇之地说着这样正义的话的你们,只不过是有条件同情别人的人罢了。
我曾经也是这样一个人,我曾经也可以去同情很多人,我曾经比任何人都要热爱这个世界。面对不从人愿的现实,我也曾经,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去反抗,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人们,人们是怎样不经了解地就轻易地判断一个人,是怎样笑着无意的践踏过别人的梦想。嘴里说着好听的漂亮的话,事实上却轻易地伤害别人,一句两句话,一个两个动作,就把他人打入绝望的深渊!
这种绝望,令人想死。
×叁×
发帖人:suicide624 12月1日23:
【主题】寒冷
……
人们的冷漠,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报纸上曾经登过一则新闻,说是有一个人不知因为什么事被人追打,从热闹的长街的一头一直追打到另一头,那条街上有很多人,有很多人可以出手相救或者仅仅是打个报警的电话,可是那么多的人,却只会尖叫着避开,然后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于是那个被追打的人,最后死在了那条熙熙攘攘的长街上。
杨晓青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曾感到非常震惊,好像还因此跟朋友们展开过什么讨论。但看过、讨论过也就算了,与所有事不关己的记忆一样,这段有关一则新闻的记忆也慢慢地被遗忘在了琐碎的生活当中。
杨晓青按响了真培家的门铃,来开门的是真培的妈妈,她穿着一袭黑裙,胸口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她见了晓青,先是愣了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你是真培的同学吧,请进来坐。”
晓青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走进真培家,她看见黑色的灵台上摆着真培的照片,照片里的真培仿佛活生生地朝着她笑。她心里突然一阵一阵地发冷。真培的妈妈端了茶水过来,在说了几句话后忍不住掩面哭泣,晓青看着她的肩膀不断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浓重的呜咽声。她忽然觉得这个家里存在着一种庞大的冰冷,正铺天盖地地朝她压来。
晓青走进了真培的房间,她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从真培的电脑里拷贝走之前她们合做的一份作业,她按下了电脑的开关,在等待开机时把特意带来的U盘插进了电脑里,然后无所事事地坐在电脑前。机箱里发出呼呼的启动声响,客厅里一片寂静,晓青可以想象真培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女儿的遗像。
屏幕上呈现出Windows的界面,晓青听见调解器里传来滴滴的声音,ADSL自动生成拨号,然后一个网页突然弹了出来。那个网页,黑色的底,白色的斑驳的字迹,大朵大朵冰蓝色的蔷薇像脉络一样延伸开来。四个血迹斑斑的字眼从黑色的阴影里慢慢显现出来,晓青看见,那是:“自杀宣言”。
不知道是网站的名字或是别的什么吸引了她,带着好奇又紧张的心情,晓青点进了这个网站。从网页里弹出许多帖子,底面变成深浅不一的黑色,这些黑色在帖子下面缓缓地流动着,仿佛是一片掩盖着波澜的沼泽,沼泽之下汹涌着绝望的海洋。
晓青缓缓地向下滚动着滑标,突然她看到了一条帖子,帖子的回帖量惊人地高,于是她点进了那条帖子——发帖人:suicide300。
帖子的内容是说一名女生被一帮穿着朋克服装的女生拉到了各个繁华热闹的场所裸示了整整一晚,她在没有救援的冰冷与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下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整张帖子描写的黑暗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发生一样,晓青感到内心一阵一阵地窒息,手脚冰凉。她想关掉那个网页,可不知是哪个程序发生了错误,电脑开始不断地打开那条帖子,晓青看到不断打开的网页里铺天盖地地生长出幽蓝的花朵,那些幽蓝的花朵像藤蔓一样朝她伸来,某些模糊的光亮在她脑子里晃荡,仿佛从黑暗里透出的一点点光,却是绝望的呼唤。
救救我。
救救我吧。
在一声尖叫之后,晓青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一大早起来就听说住在斜对门的邻居死了,那个女人,晓青也见过好几次,穿着漂亮的女式西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是个生活得挺滋润的白领丽人。听母亲说她死在了住宅楼下的大门前,喉咙被人用刀割了一条口子,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衬衫,她死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楼上,手死死地攥在门把上。母亲叹了口气,说,身上的东西都被抢了,哎哟,不就是抢个劫嘛,需要把好好的一个人都给杀了?
回到学校,杨晓青脑子混沌地听了一堂课,感觉困得不行,就趴下来睡了。才睡下没多久,又被小明拍醒了,她问她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逛街,问完之后又聊了几句闲话,然后小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何沛好像疯掉了。”
“什么?”
“可能是因为真培的死吧,他们两个感情一向很好,受不住刺激就疯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很久啦。你没有发现吗,他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
“这样说来,好像真的很久没见过他了。”
“干吗呀你最近,老是没精打采的,别你也疯了哈。”
杨晓青没好气地摇摇头。过了一阵,上课铃响了,小明就起身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在走之前她突然神情怪异地望了杨晓青一眼:“喂,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从学校回到家,要搭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傍晚五六点的时候,公车站的人最多,刚放学的学生,刚下班的上班族,鱼贯拥向狭小的公车站牌,人多得经常堵塞住人行道。再加上我搭的那班车车次又少,因此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