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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随笔年度佳作_耿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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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知道这是对故乡秋天的模拟,是故乡秋的赝品。

  故乡沉沦了,蟋蟀淅淅沥沥的鸣叫也成了绝响。我不知道蟋蟀到城里的感受,但看到街头的一棵棵被移栽的大树,那些委顿的焦黄的树枝,看到那些打着点滴的树,那些吊瓶满身的树,如五花大绑,我哭了。

  老家的村口也曾有几株明代的柿子树,有四百年的历史,但前几年被一些树贩子连根移走了,说是上万块钱。就如吹灯拔蜡,老家的历史记忆成了空缺。有一年,我回老家为母亲上坟,看到移走留下的大大的树坑,如枯干的泪眼,无助无望。我童年留恋的柿子树,老家的指示物种和地标,那曾荫庇故乡多年的古树没有了,只剩下裸露的斑驳的树根。

  我心里一阵揪痛,我想到台湾老兵的故事,如果他的灵魂还乡,他走到村庄看不到母亲曾在村口属望的柿子树,那将会上演怎样的情景?

  我看到很多脱离故土进城的古树,由于水土不服而死掉,我曾想写一篇大树的悼亡词,看到那机声隆隆中的大树被移栽进城,真想对着街头喊一声:停!

  让他们回到他们的本源,给乡间的鸟兽以栖息。

  我想到《伊耆氏蜡辞》用作悼亡词给那些大树最恰如其分: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土回到你的地方去,水回到你的沟里去,虫不要吃我的庄稼,草木回到你的河边去吧!)

  我想那昆虫就是那些树贩子吧?移栽进城的大树和没有故乡的人一样,是痛苦的,整日煎之熬之。

  在韩国,超市货架上出售大米的时候,如若袋子上印着“身土不二”的字样,则价格要昂贵不少。身土不二?是的,身土不二,这是一个深植中国的外来词。她强调一株树也好,一根草也好,一枝一叶,还是一个人,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土壤,一个人的身子骨不能与生存的土地分离,吃本地产的食粮,才有利于身心。

  中国有句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水土是有脾性的,她不是什么人都养的,只有故乡的水土才养人。故乡除了给你生物的dna,还有精神的dna,这看不见的dna序列的排列有排他性。

  四

  没有故乡的人,没有根基,没有身世;叶赛宁说:我抵达故乡,我即胜利!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是千年前的陶潜在时空外呼唤如今疲惫的心灵吗?

  其实对沉沦的故乡来讲,连荒芜也不配,只是一片钢筋水泥的狰狞。

  我看不见灵魂的归路;我只隐约听见灵魂的巨响灵魂的呜咽!

  (《北京文学》201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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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箱子里的人


  宋烈毅

  1

  “海边的雨,发出狗喘的气一般的怪味,雨又密又细,歪来扭去地洒落在地上,好像空中悬着一台转动的喷雾器似的。”——能够嗅出这“海边的雨”

  有一股“狗喘的气一般怪味”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安部公房的小说《箱男》

  中的那个住在箱子里的人。假使一个人住在箱子里,就像一个怪物,恐怕只有狗之类的动物经常来探望光顾。我想,这个把身体交给一个纸箱的男人一定近距离地贴近过一只流浪狗的鼻子,也只有他闻过“狗喘的气”所发出的怪味。将雨的气息比作“狗喘的气”,恐怕也只有安部公房一人,真是一种令人“恶心”的比喻。

  一个人终日躲在纸箱子里,我想那也应该是一种“恶心”的生存。我所见过的纸箱给我印象深刻的是上面的一些标志,比如,一把伞的符号下写着“防湿”,一只高脚玻璃杯的符号下写着“小心轻放”等等,这些符号让人对装在箱子的物体好奇。一个人把自己装在箱子里四处移动,也可视作将身体物化的行为,将身体当做一个可以搬动的东西。身体经常成为问题,一个重要的生存的问题。安部公房的小说《箱男》是以“箱男”自述的口吻来叙述的,自述在带有说服性的同时兼带有欺骗性,让人相信“箱男”的存在是真的,不是骗人的,“现在,我在纸箱中做这份自述。这纸箱,是一个从头往下套刚好捂住腰部大小的包装箱。”“在纸箱中做这份自述”既是一种“纸箱”处境的说明,也是小说整体语言风格的说明,即,这部小说从头到尾都是昏昏暗暗的,半遮半掩的。同时,安部公房也借“箱男”之口,一针见血地指出,“箱男”的存在也并非特例和非正常行为,“箱男”具有普遍性:

  “就说你吧,恐怕就没听人说过箱男的事。这箱男不一定非得是我,当箱男的又不是我一个。虽然还没有过这方面的统计数字,但有迹象显示,全国上下到处都有箱男游动的身影。”“箱男”躲在箱子里,而安部公房躲在“箱男”

  的身影里对我们说出一些隐秘的真实。

  说到底,这个躲在箱子里的人不是一个真正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他生活在箱子里,却具备清醒的思维,这同我们日常在城市里所见到的形形色色的流浪者大不相同。把某物装进箱子里便意味着密封,打进黑暗中,而“箱男”

  是“套着它在街上走”,并希冀借此成为“一个箱不箱、人不人的怪物。”

  对了,就是这个“怪物”,对着读者喋喋不休地自述着的怪物甚至于在书中介绍他骄傲的“箱居”的制作,其制作方法异常精细,令人叹为观止,可媲美于优秀的建筑设计师,除了材料和工具的选择(空包装箱、乙烯薄膜、包装箱封口胶布、铁丝、工具刀,三个旧麻袋、一双深筒雨靴),还有制作工艺的约定(如确定箱子哪面为上,哪面为下,如何用胶带将纸箱原有的开口处封死等等),更有加工“窥视窗”、“辅助孔”、固定在纸箱内壁的用铁丝扭成的“挂钩”等详尽说明。没有哪个精神失常的流浪者能够干好如此细致的活儿,没有。

  “箱男”说到底是一个不满于生存现状的人把自己处置于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以便于展示那种艰难的人生境遇。总体来看,安部公房的小说是向空间挑战的小说,《箱男》中的“纸箱子”,《砂女》中的“沙洞”,《墙》

  中的“墙”等等,这种选择肯定来自作者的某种从不自觉逐步到自觉的潜意识,通过这些狭窄的异度空间安部公房释放了自己,获取了小说家才会体验到的写作的快感。

  我无法描述出这个卡夫卡笔下饥饿艺术家的笼子,在这部短篇小说中仅可找到关于“笼子”描写的寥寥数语,从小说的语言特征方面来说,《饥饿艺术家》是一部叙述和议论体的小说,卡夫卡式的冗长的叙述和议论,单调而令人无法忍受——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他的那些数量惊人的文学性日记片段——其间偶有箴言录式的言辞闪现。照我看,卡夫卡的小说是总体隐喻式的小说,句子中鲜见稀奇古怪的比喻,更缺乏对事物精细的刻画,给人感觉总是在兜圈子,在圆形的跑道上慢跑而不愿停止下来。《饥饿艺术家》也是在“兜圈子”,小说的大部分精力放在叙述“围观”的人身上,以“围观”

  逼近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小说的开篇花费了大量文字写“围观”的人,虽然“饥饿表演一天接着一天,人们的热情与日俱增”,但这位“笼子”里的“饥饿艺术家”同小说作者一样保持了一种冷静、礼貌和孤僻:“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出神,双眼几乎紧闭,有时端起一只很小的杯子,稍稍啜一点儿水,润一润嘴唇。”

  的确,关于这只空荡荡的仅装了一个表演者的“笼子”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可写。“笼子”虽可视作“箱子”,但它不像箱子那般完全封闭,我认为“笼子”是箱子的变体,保持了箱子的外形,却任由目光穿进穿出,“笼子”乃由栅栏构成,一个人不可能在“笼子”的建设上玩些花哨的小把戏。我说过了,关于这只“笼子”,卡夫卡的叙述仅寥寥数笔,或者也可认为卡夫卡不屑于去“具体”描写这样的“实物”,“笼子”只不过有一个“形”,可以关住“饥饿表演者”的“形”,而“形同虚设”,这种“有形”最终通过“围观者”

  的种种反应和表现(“围观者”也在表演,在“笼子”外面)而化为乌有。

  我在小说《饥饿艺术家》中所能找到的关于“笼子”的描写仅此这些:

  “小小的铁栅笼子”、“笼子里的唯一陈设就是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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