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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随笔年度佳作_耿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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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在《破恶声论》说过一句话:“伪士当去,迷信可存,今日急也。”

  伊藤虎丸先生对“伪士”曾经做过细致的疏解。我在尾崎文昭的《二十一世纪里鲁迅是否还值得继续读?》里看到了伊藤虎丸写的这两段:

  “伪士”之所以“伪”,不在其说之旧,恰恰相反,在其新。

  其论调之内容虽然是“科学”的、“进化论”的,然而正因为其精神是非“科学”的,所以是“伪”的。……鲁迅不问思想之新旧和左右,唯问精神态度之真伪,有无自己能创造新事物的精神。所谓“伪士”,在这个意义上讲,是“缺乏精神的知识人”。(《初期鲁迅的宗教观》)

  鲁迅所说的“伪士”,其论议内容本身是基于科学、进化论等新的思想,是“正确”的;但其精神态度却如“万喙同鸣”,不是出于自己内心的确信,唯顺大势而发声;同时,是如“掩诸色以晦暗”,企图扼杀他人的自我、个性的“无信仰的知识人”。也就是,“伪士”之所以“伪”,是其所言正确(且新颖),但其正确性其实依据于多数或外来权威而非依据自己的内心或民族的根源。(《亚洲的“近代”与“现代”》)

  说当下散文“伪士当道”可能危言耸听。但事实上,我们的散文确实缺少“异见领袖”和“私想家”。没有“异见领袖”和“私想家”,生活将不“生活”,又怎能谈得上“高于生活”呢?因此,要使得当下散文有点气象,我认为首先要将“伪士”们打回原形。白骨精就是白骨精,装什么村野美女蛊惑人。写此文的时候我忽然在我博客上看到我2008年写的一篇说“假隐士”

  的短文,倒可以挪过来“影射”下当下散文中的“伪士”们。话说:

  我住的地方是一所有了百年历史大学的老校区。树大风小,却阴翳得清凉。因为本科生都去了新的校区,到了夜深,这都市的小山林,很聊斋。少年时读聊斋看的就是那些曼妙的小狐狸。唉,好不容易住了一个很聊斋的地方却没看见一只狐狸。狐狸没有,猫倒是不少。是没有主子的自由的猫。我想,大街上无主的猫才是流浪猫,而这里的猫则是自由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的腔调。因此以猫眼看小山林当是隐士悠然见的南山吧?所以,这老校园的猫一个个都养成了隐士的派头,或者花前,或者廊下。因此,当今年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我确实看见这帮隐士的欣悦。可是后来这雪大得离题,隐士成了寒士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这些自由主义的猫们怎么过冬?我几乎每天回来都看见他们缩着脑袋躲在楼梯的拐角。

  女儿每天出门都把家里的面包顺出去给它们。而它们也似乎没有了隐士的严整,开始把生活弄得很潦草。放在以前它们肯定不这样的,就是在垃圾袋里掏出半个鱼头,它们也吃得很布尔乔亚。我说这些,是因为如果将猫比猫,那些大街上的流浪猫们怎么过冬呢?因为我看到,早春的阳光下,曾经潦倒的猫们似乎又开始找到隐士的感觉,在校园里猫行,它们好了伤疤忘了痛,它又“装”起来。而在今年的大雪后的春天,以前在深夜大街上经常看到的流浪猫几乎绝了迹。

  这些彻底的无产阶级看来没有熬过上一个冬天啊。我是不是在说,就是有灾难,资产阶级、中产阶级、小资的猫们肯定毫毛未损,就是隐士的猫们,放下尊严也可以混个肚圆。灾难也许只有对于那些真正无产阶级的猫们才是灾难。看借古说今的书看得多,其实站在今天看逝者如斯也有趣。呵呵,千万别上隐士当。

  做一个有“私想”的散文家不是搏出位,那是娱乐明星的勾当。散文的“私想”恰恰可以是俗世、低调的。记得《万象》上曾经发过李锐的一篇短文《日本的隐私》,当时我抄下这一段:

  神像前陆陆续续聚集起了人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依偎的年轻人,领着孩子的妈妈,其间还夹杂着不少打了领带拎着提包的上班族,大家很自然地排好队,耐心等着前面的人。我看见,每个人在拜祭之前,都先用一只水瓢在神像前的水桶里舀水,把清水一瓢一瓢泼洒在神像身上,然后双手合十来虔诚地敬拜祈祷。静静的暗影中每个人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看得出来,正是下班回家的时候,巷子里没有成群结队的观光客,来佛前祭拜的都是住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人。一天的忙碌结束了,在卸下身上的疲惫之前,先来拜拜佛,把自己的希望和烦恼寄托在清水泼洒后的默念之中。

  这样的祭拜,就和吃饭穿衣一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只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那些石头上的青苔,就是被这一瓢一瓢的清水滋养出来的。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千百万次泼洒,千百万个祈祷。在永不停歇的凡俗的祈祷中聚沙成塔,古老的传统就是这样生长在今天的;瞬间的泼洒就是这样变成永恒的;不可能就是变成可能的:“无”就是这样变成“有”的;石头就是这样开花的。

  我印象中,中国庙宇最多的是往神像扔硬币的善男信女。我没去过李锐说的日本法善寺。这世上也许只有清水让我们可以把欣乐和忧伤流淌到佛的世界。写散文本自俗世的快乐。做个写散文的“异见领袖”和“私想家”,当然不一定做“猛士”和“战士”。散文的“异见”和“私想”说到底其实就是一瓢一瓢的清水浇到“石头就是这样开花”。

  (《美文(上半月)》201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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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把心灵抓在手掌上(1)


  高维生

  过去的事情又躲藏在时间的深处

  1960年10月,阿·茨维塔耶娃在老友索菲娅·伊萨科夫娜·卡甘的相伴下,终于踏上了寻找姐姐——玛·伊·茨维塔耶娃——墓地的旅程。

  弃火车,乘轮船,一路奔波。复杂的心情和旅途,让人难以平静。途中的疲劳,对于高龄的阿·茨维塔耶娃够难的了,但是能找到姐姐的墓地,献上一束鲜花,捧一把泥土,也是她多年的愿望。这不是往日时面对面的深情交谈,听姐姐朗读自己的诗歌,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她拎着一点点的食品送来。现在,姐姐归于泥土,不会再发出动人的声音,她的诗歌变成了永恒的文字。船桨搅动卡马河的水,抛下一堆浪花;风儿携着秋天的气息奔跑而来,阿·茨维塔耶娃褪色的发丝被风一拨拨地撩乱。她还是不肯进舱休息,双手扶在船栏上,眼睛尽搜两岸的情景。一棵树,一条路,一座村庄,在她的眼中都有不一样的意义。当年姐姐是在无奈的情况下,带着儿子踏上这段路途的,水路通往遥远,也是通往天堂之路。水鸟在水面上掠过,留下鸣叫,被水湿的空气浸染,镂透出一股忧伤的情调。它精灵般的嗓子,是不是在歌唱姐姐的诗歌?

  沿着凝滞不动的希伯来河,血红的痕迹,银白的痕迹,重叠在一起,流滴着——我温柔的兄弟,我的姐妹!

  多少年后,在这条叫“卡马河”的水路上,妹妹和姐姐的旅途重叠了。

  她们目的不同,结果也是不会相同的。叫一声“姐姐”好沉重,泣血的叫喊,是祭奠的供品。阿·茨维塔耶娃日渐衰退的身体,已被岁月熬榨走了激情和健康,再也经受不住撞击。想念和亲情是绕不过去的一座山,她必须登上去。

  这不是浏览风光、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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