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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是个卖茶叶的,从普通的茉莉花茶到极品铁观音,老王店里都有。
他的茶叶店不到十平方米,里面拥挤,靠墙壁的架子上摆着袋装和盒装的茶叶,架子下是白铁皮桶装的茶叶。大概因为店里茶叶占据了太多地方,老王就常常坐在店外,摆上一个四方的小木桌,上面放满了茶杯,有玻璃的也有青瓷的。茶杯都不大,干渴的人一次能喝十几杯。他本意可能是要别人在品尝茶叶的时候买茶,但是那些喝茶的都是些巷子里闲逛的人,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却很少买老王的茶叶。
老王不是福建人也不是杭州人,他是地道的陕西人,但不是城里人。他原来在小区的菜市场口修锁子,补自行车轮胎,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开起了茶叶店。因为店面临近街道,所以门口人来人往,异常热闹。街道口值勤的警察就经常到他那里喝茶,老王则像个学雷锋标兵,满脸堆笑地沏茶,顺手把那些警察的大盖帽小心翼翼地挂在店门上,好像他那里就是警察的岗楼。
有一次,我和单位的司机从老王店门口路过,司机说老王是他的师傅,在黄河厂做过钳工,后来开过大货车,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辈子没结婚。他说老王是个好人,挣的钱不是给了厂里的寡妇就是给了街边的乞丐,所以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很多人觉得老王脑子有毛病。我和司机从马路上行驶而过,他也没有给老王打招呼。老王依旧怔怔发呆地凝望着马路,我想象不出老王每天都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老王一直喝着茶卖着茶,他的衣服一年四季就是那么两件。有一件灰色的上面印着adidas标志的衣服老王穿得时间最长。他脚上穿着的那双褐色皮鞋也有些岁月了,皮鞋头已经翘起并裂开了很多纹。
靠近老王茶叶店的大马路最近被铁皮围挡了起来,说是修地铁。老王摆在门口的桌凳也挪进了屋子里。有一天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在店里听佛乐。
佛乐的声音很缓慢,像一股暗流,从茶叶店一直流淌到街道上,被车流巨大的声音淹没。
五
t××xt×小×说××天×堂
第34章 曹家巷(2)
曹家巷最里面是小区的停车场,靠近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有两间房子,住着一群中年人,有做搬运工的也有小区的电工水工。每个房子里摆着两副架子床,可以睡六个人。庄三明就住在那里。我很早就认识庄三明,他原来是小区的保安,成天提着一根不知真假的警棍在小区晃荡。大概干了一年的保安后他就辞了职在小区的停车场里开了家洗车店。每天捏着一把高压水枪洗刷着各种颜色的汽车。庄三明精明,洗车的时候又在停车场口摆了个水果摊子,什么水果上市就卖什么水果。因为不交管理费也没人收税,所以他的水果卖得便宜。大概忙不过来,庄三明喜欢整数卖水果。比如五块钱四斤鸭梨,十块钱六斤芦柑。虽然价格便宜,但路过的人少,时间一长,他的芦柑蔫了,苹果烂了,只有核桃看着还光鲜。所以洗完车后他就用一把锃亮的夹子夹碎核桃,边夹着边喊着卖,卖的时候自己也挑吃着残留在核桃缝隙里的核仁,很是悠然自得。
有一年春节,我看见庄三明的妻子来了。他的妻子矮胖,抱着孩子就像抱着自己的弟弟。因为孩子小还不会说话。庄三明就摇头晃脑地伸手逗着孩子叫爸爸,周围的人见了庄三明的孩子都会夸一下,说孩子长得漂亮。庄三明一听有人夸孩子就热情地递着纸烟,并大方地让那些人品尝刚刚上市的新鲜冬枣。那年冬天,庄三明和妻子两个人端着凳子在洗车场晒太阳,庄三明和妻子舒心地笑着,样子让人羡慕。庄三明是宁夏人,牙很白净,头发梳理得光滑,手脚也很是麻利,洗车打蜡速度很快。他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后来,庄三明就在小区后面的城中村里租了房子,开始让妻子照看水果摊,后来又摆起香烟摊,夹杂着卖一些小孩子零食。再后来,他在零食摊前摆了台电动儿童摇摇车,吱呀吱呀地响着音乐,吸引着一群群儿童。庄三明一会儿招呼着洗车,一会儿帮着妻子卖水果香烟,一会儿又去开电动摇摇车。
庄三明的孩子已经学会了走路,一个人摇摇晃晃爬上台阶,靠近摇摇车想坐进摇摇车,但庄三明不让。因为坐摇摇车的孩子太多了,一个孩子坐一次一块钱。庄三明的孩子哭着,哭了之后就爬下台阶到自家的水果摊上抓香蕉吃,庄三明的妻子也没给孩子香蕉,只给孩子剥了一个小橘子。大概橘子太酸,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庄三明就抱走了孩子,抱着孩子边走边拍孩子的屁股,一直到孩子的哭声更大更刺耳。
昨天,我从庄三明的洗车店门口过,看见庄三明的妻子抱着肚子在喘气,她有了身孕,大概在这个月底要生了。她起身称水果递纸烟的时候明显地表现出许多的疲惫和不自然。
六
刘大夫的诊所在巷子的最里头,靠近社区,由两间门面房改造而成,门牌上没有横挂什么招牌,只有一个贴着“红十字”字样的灯箱立在诊所门脚的下面。刘大夫在诊所的门牌上方装了个蓝条子的防雨罩,门面显得大了些,下雨的时候经常有人在他的屋檐下躲雨,那时候刘大夫的诊所就很抢眼,也显得温暖。
刘大夫的诊所里有四张床,输液体的吊杆是用生铁焊接的,很沉也很冰凉。刘大夫每天要烧很多热水,来病人了就灌个热水袋压在输液管下面。刘大夫还把一些塑料饮料瓶和用过的纸杯积攒下来,碰上行动不便的病人,就递个瓶子解决撒尿问题。刘大夫诊所里还有台电视,顶上装了架特制的天线,能接收来一些诸如法国服装台、凤凰新闻台之类的节目,所以看电视的人多,电视成天开着,大小病人都盯着看。大概是里面的女人服装奇特,姿势夸张。
一年四季里,刘大夫的诊所都有着许多病人,大多是感冒发烧的病人。
有一阵子,刘大夫的诊所里来过一个漂亮的姑娘,做护士,她非常健美和干练,穿着绷紧屁股的牛仔裤,露着白白的脖子。她扎针迅速,准而不痛。如果碰上难缠的小孩子,那个漂亮的姑娘就会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或者小软糖,逗得孩子哭了又笑了。所以家长喜欢来刘大夫诊所。有时候我从刘大夫诊所门口过,里面老的少的挤满了屋子,每个人吊着液体瓶。刘大夫戴着副老花镜无所事事地看报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得极其认真,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直冒热气他也不灌。
刘大夫诊所闹过一次医疗纠纷。起因是一个老太婆在刘大夫诊所里挂完液体回家后哮喘,心闷心慌。后来被送到医院抢救,差点儿没了命。老太太的儿女闹到诊所来,说刘大夫输液速度太快,配药不规范。老太太的儿女喊着要刘大夫赔钱,刘大夫不吭声只赔了扎针费十六块钱。他说,药是老太太拿来的他只是扎针,其他情况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只退扎针费。刘大夫不紧不慌,最后,区卫生局也来人了,要查刘大夫的诊所,但因为刘大夫诊所是合法的,是挂在市老年医协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后来碰上年龄偏大的病人,刘大夫就建议他们到大医院去看。
刘大夫似乎很老了,他说自己今年六十八岁,但旁边的都觉得他有七十多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白大褂子就像个白头翁。他说他来自渭北塬上,但他的陕北口音很重,有些鄂尔多斯的音调。
刘大夫睡在诊所的病床上,他早上九点钟开门,先掏屋里煤炉子里的煤灰,然后在巷子里来回走几圈,再回到店里开店门,把“红十字”字样的导医牌放在门口。他的助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来得比较晚,来了就是避着刘大夫,躲在屋子旁边的拐角处狠劲儿地抽一根烟,再回到诊所提水,清理医疗垃圾。那个时候,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小商店、裁缝店、水果店都不紧不慢地开门。
刘大夫诊所的窗户下养着很多盆花草,其中一簇喇叭花开得繁茂,有紫红的有深黄的也有纯白的。还有几株辣椒,红红的挂在叶子下,被路过的人摘了后又长出几只来,很是清新和舒目。
七
赵大妈总是端着凳子坐在自行车棚的门口打瞌睡,似乎一年四季里她总是睡不醒。她的孙女在屋子里写作业,写累了从自行车棚跑出来看一些小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赵大妈的孙女是抱养的,十年前赵大妈看管自行车棚的时候发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