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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笔如同一位老兵扛起一把征战多年的枪,而我的战争是反抗这个世界的庸俗潮流,一种把人不当人的潮流。虽然我充满着孤独,但却无比欢快,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那么一些人和我一样,在试图改变点什么,我们没有失魂落魄。虽然我们只剩下一支笔,但它依然能动摇整个世界的荒谬。
这些断片,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没有秩序也是一种秩序,罗兰·巴特说过:“杂乱无章也是一种美。”确然。
谁能劫夺阳光
桑麻的散文和随笔文字非常独异,有新闻的现场感和在场感,有小说的细节和场面,他常将乡村的粗鄙和暴力在文字中还原和再现,比如《劫夺阳光和呼吸》里挤奶水的细节,让人惊讶叫绝,桑麻不是挖坑,而是在散文的领地,围绕计划生育掘一口深水井,这井的砖是沧桑,是回音壁。这样的题材好像犯忌,但是一个有良知的作家要有为时代作证的担当,从他前几年的《我的沉重的纪念碑》到现在的《劫夺阳光和呼吸》。
也许在国策层面,“计划生育”是应当的,但在乡村里,那些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民却对这国策有无穷的应对,花样翻新,就是要生,认准一个理:要香火要男孩。桑麻的文字写了乡间的暴力:因为计划生育,“支书李贵新的五亩玉米一夜之间被人放倒了。”(《杀青》)“决定是在头天上午党委会上做出的。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小时里形成的意见,竟然在第二天把十六个村的两万八千口人,推进了喧嚣无眠的长夜。”(《十六个村庄的白夜》)“两位护士为我做手术的准备。”(《以右臂的代价》)“获得省里要来检查的消息,用时下一句流行语表述,就是一下子让人‘晕菜’。”(《深冬里,整个乡在疼……》“)我们村张铜栓老婆从茅坑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一个秋天的明朗和暧昧》)“一九九七年春天的早上,冯春安和他妻子姚美丽,身穿白裤子白鞋,登上县政府办公大楼高陡的台阶。他们顺利避开三层值班人员的注意,幽灵般出现在县领导办公的地方。”(《我梦见我有一千间新房》)桑麻写到:一个老党员的儿子生了三胎,没钱,也借不上来,看到一拨拨人来缴钱,压力很大。“他对村干部说,把我捆起来游街示众,或者打我一顿吧!没人理他。副乡长说,现在不兴捆人,也不兴打人了。他说,你们不捆,我让家里人捆。你们不打,我自己打。我得起模范带头作用……说罢,噼哩叭啦打起自己耳光来。我说,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像他这种情况就要照顾,不过不是现在。我们不能捆人,可以让他在大门口站着,给没缴钱的人做个‘榜样’。”其实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比如扒房,支书“他不是不清楚,撂倒一座房屋会种下怨恨,但更清楚,此举对他的未来统治将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计划生育是好事,但落实起来,很多的百姓却是一种拼死的抵抗与反弹。
我想,如何在国策和民意间平衡,是需要思考并做出解答的。
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黄波说:真实的历史本身就有趣味,不需要任何涂脂抹粉。黄波的随笔集《被打断的转型:晚清真相》,让我们走近那真相与假象相间扑朔迷离的历史。作者不戏说不胡说,只是发觉尘封的历史——“没有晚清,何来五四”。黄波写了山西大旱、长沙抢米、天津教案、幼儿留美、慈禧逃难、苏报案、杨翠喜案、清末司法改革等晚清的一个个历史事件,事有人为;黄波也写了那些大变局中的各色人等,尴尬的殉国者海龄、马关春帆楼的李鸿章、婚姻风波中的杨月楼、行刺出洋大臣的吴樾、只爱娥眉不爱官的宝廷、在乱局中死于兵变的端方以及“纯臣”张之洞、遗民梁鼎芬等,还有杨乃武案中的《申报》、有转移风气之功的同文馆、“跪着暴动”的立宪派、清亡之前紫禁城里的哭声等等,真是琳琅满目。
黄波对“转型”的中国提出自己的一家言,对历史人物,抱有“了解之同情”或“同情之了解”。黄波在书中的感慨是基于对民族的爱之切,是带着血痂的创痛,是一颗不能放下的一颗拳拳之心。他的苦心孤诣无非是给我们的民族提醒,如米涅瓦的猫头鹰:要改革,不要革命;要推进,不要流血;要妥协,不要激进;要协商,不要危言耸听,大言惑众。是啊,在任何时代任何时候,登高一呼撕破喉咙的呐喊最易蛊惑人裹挟人,非白即黑的逻辑思维最易迎合人欺骗人。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写于牙疼时,以文字来缓解
2011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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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想起了亚历山大
楚些
马其顿君主亚历山大的一生贯穿了传奇的色彩,其生涯的诸多细节令后世的学者和观众为之着迷并倾倒。二十岁登上王位,随之便展示了其卓越的政治智慧与军事才能,闪击底比斯城,征服希腊联邦,之后渡过达达尼尔海峡向东方进军,战胜了领土面积为己五十倍、军队数量也高于己数十倍的波斯帝国。又经过十年的征伐,建立了以巴比伦为中心的一个强大的横跨欧亚非的大帝国。所谓“上将伐谋”,这个创立了马其顿方阵的军事统帅,尽管也遭遇了南亚次大陆之殇,但瑕不掩瑜,他所缔造的一次次军事传奇足以将其推至军事领域的顶端。更何况,印度之役并非是强大的对手战胜了他,而是瘟疫和气候击败了他的军队,就像后世的两次莫斯科之战一样,是严寒彻底打垮了拿破仑和希特勒的“伐谋”。
不过,我在这里想说的不是亚历山大的文治武功。若说起文治武功,稍微翻弄一下东西方的历史,可谓多矣。恺撒、拿破仑,东方的秦皇汉武等等,若标尺再放低那么一点,更是汗牛充栋。文治武功当然有其特定的历史功绩,国家的统一、疆域的拓展、民族文化的融合、人民生活的安定、政治框架的2落定等就是表现,当然,还有历史学家紧张的勘探以及普通读者辉煌的谈资。
可惜的是,所有的丰功伟绩皆非头顶永恒的星空,始皇帝之后,未过三世就戛然而止,亚历山大之后,巴比伦附近很快陷入混战,罗马人、阿拉伯人皆用利剑砍削过这个拥有千年灿烂文明的城市,一直到古老文明的彻底陨落,那些冰冷的剑锋也不见结束。而以最近距离贴近这座伟大城市的直接现实是:
美军悍马军车的长驱直入、巴格达国家博物馆大量文物的散失以及街头汽车炸弹的血肉横飞。这些都是历史与现实必然的冷酷与必然的讽刺,与创立文治武功的个体无关,回想起来,他们伟大的梦想确实让人们尊崇,同样,那些梦想的破碎也让人们无比伤感,这是历史进程的密码使然,即使是人类的大哲也为之头疼,所以老子希望国家政体回归到小国寡民的状态中去,而康德对国家政体的了望与思考也最终定格到悲观的层次之上。
人心则是我们理解文明的另一个向度,它诉说的不是树冠之上耀眼的日光,而是树下每一寸阴凉的伏地。它虽然微小,却从未在历史的夹缝中消逝过,有人群聚居的地方就有它鲜活的荡漾。痛苦、恐惧、死亡的阴影、爱与痛的交织是其不断在场的常存状态,而欲望则是其变幻外表下唯一推力。如果说文治武功是历史长线上不断闪现的断点的话,那么人心则总是环绕成一个圆圈,所呈现的面貌是在其中原地踏步。两者的取向完全不同,人心所建立的尺度只是基于感受和愿望,与对事件的评判无关。就此,我们可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这两句诗与赫赫有名的唐玄宗有关,是其文治武功的余波,另一方面,我们若从别样角度理解,其中的“白头宫女”以及“说”的状态,恰恰就是恒常人心的承载。它不停诉说的何止是唐玄宗一人而已,而是天下人、天下事之旷古寂寞。这寂寞还会不停地诉说下去,并紧紧黏附到每一个个体的悲欢之上。海德格尔指出,“时代的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