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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乡村群居生存的麻雀进城了,而在城市住惯了的人们却眷念起乡村来。
我想,麻雀是不是失去了想飞的心?而人是否也受不住浮躁市井的困扰了?
老鸹
村庄池塘的后沟里,有满林子老鸹。老鸹就是乌鸦,传说是知恩反哺有灵性的鸟儿。但在村庄里,民俗认为它是会预言的凶鸟,它嘶哑的叫声,预示着悲戚、死亡和厄运的来临。这让乌鸦的一生,背上了巫性的、能带走人灵魂的黑锅。
我在课堂上学到乌鸦喝水后,才开始留意观察探究这聪明的乌鸦。
村庄的人觉得我好生奇怪。那些倒霉的乌鸦,有什么好看的。可我就是愿意看它吃什么虫子,喝哪儿的水,晚上住在哪儿,习惯在什么时候栖在哪儿歌唱?我都做过仔细的观察。
我弄清乌鸦的底细,是想告诉村庄里那些误识乌鸦的人们:乌鸦不是凶鸟。我想给乌鸦以清白,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要推翻世俗观念还一种鸟以清白,岂不显得十分狂妄和可笑?
可我宁愿傻,也要走到那条确实有些阴森森的山沟去,找寻那些终年不离开家园的乌鸦。它们坐在桐树、槐树和白杨树的枝杈间,沉默寡言,似乎更多的时候在睡觉。当我发现这些时,我不明白一种不爱说话的鸟,为什么一旦说话,就会被村庄里人认为将要发生不幸的事呢?它的歌唱为什么会变成一种凶兆?
我一次次坐在乌鸦栖居的小树林里,躺在山坡上静观它,但乌鸦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不知道我,或无视我的存在。它们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一坐就是大半天。它们对着太阳鸦鸦地叫两声,叫完倒头就睡。
我佩服乌鸦的功夫,睡在树梢,都不会掉到山谷里去。我最感动就是那些小小的乌鸦,飞到很远的山谷,衔来泥巴、草棍和树叶,给母亲筑巢,它们将食物带回来,献给母亲。
一个傍晚,人们刚刚锁上门闩,上炕睡觉。乌鸦从那条沟里飞出,盘旋在村庄上空干叫,村庄一下不安了,都跑出门去看乌鸦在谁家上空叫。人们也由此做出各种假设,预言着谁家的老人快不行了,谁家又要遭病受灾了……事实是乌鸦叫过了好多天,村庄里竟无常地安然无恙。
那时候我就发现,其实许多无稽的传言,常出之于无知与偏见,看着乌鸦又笨又拙,黑乎乎,傻兮兮的,便诬它没有喜气。它不爱唱歌,一唱,又恰好村庄里发生事情,而村庄里的事,都极为关注和在乎悲剧,发生不愉快的事,村庄里气氛要低沉十天半月,而喜事却易被人遗忘,于是乌鸦随兴的一唱,便由好事者给它播下恶名。乡人朴实,觉得日子过得不可过分得意,在农村生活,不利的处境让他们习惯了怀有一种危机感。怕乌鸦叫,实在是一种过分的忧虑!
当然,乌鸦叫也可以看做一种信号,在这时,它意在提醒和告诫善良但却愚昧的村人,叩询内心,看看周围,有什么没有做圆满没有顾全的事情?
善解乌鸦吧,受尽委屈的乌鸦早从我的家乡失踪了,但愿人们在为它抱憾的同时,真盼着它回来唱歌。
麦蝉
一入伏,麦蝉就多起来。在乡下,知了不叫知了,而叫麦蝉。
童年的我,举着一张黏贴在大竹圈上的网,对准栖在树干的蝉翼,猛扑上去,黏而韧的网便捕住了蝉。捕来的蝉,放在手掌上,几个小朋友在蝉儿的肚腹上轻按,压一下,蝉儿嘶吼一声。大家喜欢捕蝉,纯属童心的恶作剧,觉得蝉儿可爱,触弄一下,会发出清脆、嘹亮的声音。
蝉是古老的昆虫种群,是一种较大的吸食植物汁液的昆虫,它们像针一样中空的嘴可以刺入树体,吸食树液。蝉卵常产在木质组织内,虫一孵出即钻入地下,吸食树根的汁液。多次蜕皮后成蛹,蛹破土而出,蜕去蝉壳,长出翅膀,凭着生存本能爬到一棵树上去,最后翩飞。
雄蝉受每日天气变动和其他雄蝉鸣声的调节,发出不同的集合鸣声,如交配前的求偶声,被捉住或受惊飞走时的粗粝鸣声。
蝉家族中的高音歌手是一种被称作“双鼓手”的蝉。它身体两侧有大大的环形发声器官,身体中部是可以内外开合的圆盘。圆盘开合速度很快,发出抖动的单音节的蝉鸣。
伏天耕地的日子里,一不小心就会从泥土里翻出一只尚未成形的蝉蛹。
望着蠕动的蛹在痛苦中挣扎,命悬一线,我就会用细细的泥土掩埋蝉蛹,好让它在泥土深处接着孕育。
但见过天光的蝉蛹回到泥土后,是否还能继续成长,我尚未获得证实。
它们在泥土中长期潜伏,终有一天飞向天空,但它们的飞翔注定是仓促的,闪现的,有限的生命也就在十多天之间殒灭。它精美的翅翼和嘹亮的歌喉,在刚刚学会飞翔和清唱的时候,便将生命最美丽的一面呈现给人间。
蝉的死亡,徒增我的伤悲。它为什么不可以活得长久?哪怕是一个伏天,也不辜负崭新生命的一场旅程。
“惠蛄不知春秋”!可它却极爱与椿树为伍,伏在椿树上,对夏天歌唱。
唱完头伏的歌,接班的蝉儿唱二伏,三伏,一直唱完满伏,唱到天凉下来的秋。这时候接班的歌手,就叫秋蝉。声音骤然变细,压低,就像酷暑冒烟的喉咙,灌了一马勺凉水,突然送来一阵细雨,一阵和风,一阵清凉。
秋蝉将尽时,便到了处暑。一年的时光,蝉儿只是像看风景,走过这么一遭。它们生命的稍纵即逝和迅疾短暂,也没有记忆或者留下些什么的可能。
近年来,先是秋蝉不鸣,接着不见了;今年,第一次听不到响亮的蝉鸣,雄蝉按它的腰部,声音还可勉强听得见。蝉的生态状况的变化,至少让我揪心。
我怀念童年中从枝头盖满村庄上空的蝉声,蝉是我喜欢的在伏天咏长调的歌王。
但愿明年它依旧在大伏天面对太阳高歌!
。。t;xt;小;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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