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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记在心里呀。
朱棣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他又提起了升了都察院衙门左副都御史的洪勘,昨天被东厂抓起来了,是真的有罪,问他知不知道?
纪纲的火又上来了,他说:“这不对呀,皇上,即使洪勘有过,也该由锦衣卫处置,东厂的手伸得太长了。”他要求皇上下旨,令东厂马上把洪勘移交给锦衣卫。
朱棣说:“纪纲,你的锦衣卫监视都察院衙门,你的后头就没有人监视了?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你知道洪勘犯了什么罪吗?”
纪纲开始紧张起来,他发觉朱棣的眼神有点不对。他小心试探地说:“他是臣保举的,如果他有不法,臣该连坐。”
朱棣说:“裘丽芳昨天在茶里投毒,想毒死朕,你知道这事吗?”
纪纲大惊:“这怎么可能呢?她与圣上无冤无仇……”这一下,他有点绝望了,意识到了事情不可收拾了。
朱棣已无兴趣再跟他捉迷藏了,就摊牌说:“能说铁铉的女儿与朕无冤无仇吗?你最清楚,铁凤投秦淮河是假死,那老鸨子也是你杀人灭口吧?然后你又把铁凤冒充裘丽芳从苏州招进宫,再与洪勘订立攻守同盟,你的连环扣做得天衣无缝啊!”
纪纲吓得趴在地上磕头不已:“皇上,臣有罪,看在臣为圣上铲除异己的份上,饶我一命吧……”纪纲明白,朱棣是要杀他了,越是不动声色越可怕。他比别的臣子更了解朱棣。
朱棣并不显得有多愤怒,他平静地说:“你确为朕办了很多事,却也为朕招来很多怨谤。你若活着,朕就得背上用人失察、重用酷吏的骂名,所以……”
还好,朱棣始终没提他借选宫女机会,留下美女自己享用的恶行,这是杀十回头都够的大罪。朱棣为什么不提?是压根不知道,还是给皇上自己留面子?恐怕是后者。
不提这个茬,就有希望。纪纲冷汗如雨地请求说:“求皇上开恩,我愿削职为民,回到山东乡下去种田,桑麻为乐,求得苟延残喘得尽天年。”
朱棣不屑地说:“人在快死的时候,总会想到回乡种田也知足了。但你不能,这对你来说也是奢望,朕感念你的过去,还有北平前门你的烤南瓜饼……朕让你全尸,也不籍没你三族。”
纪纲已绝望了,长跪不起。
朱棣说:“你快走吧,你不能死在皇宫里。”
纪纲茫然地瞪着眼睛说:“皇上让臣自裁吗?”
朱棣指着他面前的酒碗说:“你已经喝了毒酒,趁没发作前回家去,有些后事还来得及办,朕明天会为你吊丧,你也算很体面了。”
纪纲几乎瘫了下去。
第八部分
旧曲听来犹有恨催命判官碰上阎罗(4) 逃离皇姑庵,方行子和唐赛儿辗转到了江苏泰州的万灵庵,暂作栖身之所。天已经很晚了,方行子已经睡下,唐赛儿正在洗脚。她说:“孟泉林还是没有消息,听说他们那一路也败得很惨。”
方行子说:“孟师傅也一定在找我们。”
唐赛儿说:“这柳如烟也不知下落了,他肯定没死,你不是说进山谷前他突发肚腹急症了吗?”
方行子说:“是啊。不过他有点怪,他好像预知我们会中埋伏。”这几天她心里一直画魂儿,如果他心里不是有鬼,不然大队人马被截杀时,他不该扯住她百般不让她进山谷去。这又不像是偶然或者预感。
唐赛儿说:“那你倒是多疑了。他那么爱你,明知山谷里危险,他能舍得让你去送死吗?”
方行子就没再说什么。
唐赛儿倒了洗脚水说:“你们几个真是搅不清的恩恩怨怨,柳如烟娶了景展翼,又割舍不下你,你嫁了孟泉林,却又是一对假夫妻。我看你们将来怎么收场!”
忽听外面人喊马嘶,火把把窗户都映红了。
方行子说了声“不好,”急忙坐起穿衣服,唐赛儿把窗户欠开一条缝,向外一看,说:“官军把庵堂包围了,一定又是搜捕我们。”
她二人带了兵器溜出房门,见大兵们占据了院墙和前后门,大批涌入的士兵把尼姑们全都从僧舍里拖出来,集中到天井佛塔前,好多尼姑衣衫不整,惊慌失措。
听官军头目在喊:“叫住持出来,按名册点名,一个都不能漏掉。”
方行子和唐赛儿是有武功的,她二人借着夜暗的掩护,溜到一棵桧树下,相继爬到树上,又从树上跳到了庵堂的后墙外。
方行子和唐赛儿已经逃离寺院很远了,犹听到寺院里嘈杂声不绝于耳。
唐赛儿说:“尼姑们会不会被官军抓走啊?”
方行子说:“不会。官军抓的是你我,与尼姑们何干?”方行子分析,大约官府认为过去唐赛儿当过女尼,现在一定在槛外藏匿,不然何以她们住在哪所庵堂都会被搜查呢?
她们很快消失在夜暗中,今后还往哪里去藏身?连尼姑庵也不安全了。
第二天,方行子和唐赛儿又都脱去了女尼的装束,都换上了男装,骑马行进在路上,一直不知何处安身。
她们经过一座尼姑庵时,听见一片噑叫声,原来官兵押着女尼们从庵里出来,一条绳子上拴了十几个女尼。
方行子和唐赛儿互相对视一眼,这可不像是抓方行子他们俩了。方行子下了马,走过去,问一个押解的士兵,女尼们本是槛外人,她们犯了什么法,对他们这样唐突啊?
那士兵不耐烦地轰赶她,让她少管闲事,说他们是奉皇上圣旨,让把各府县庵庙里的女尼全部押解到京城去,谁敢抗旨!
方行子退下来,她对唐赛儿说:“朱棣真能想得出啊!太荒唐了,为了搜捕我们俩,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天下尼姑全抓到京城去。”
唐赛儿说:“他真是个暴君。”
方行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她说:“我看,我们俩还是分开的好。两个女的在一起,容易被人怀疑。弄不好会被官府一网打尽。”
唐赛儿说:“也有道理,那就各奔前程吧。”
方行子问她过后怎么联络?
唐赛儿说,青州的古济庵是他当年出家的地方,她虽不会住到古济庵去,若打听她的消息,古济庵的人总会告诉她的。
方行子与她依依惜别,向她拱拱手,上马离去。
第八部分
旧曲听来犹有恨催命判官碰上阎罗(5) 一张“鹰兔图”挂在谨身殿大殿的屏风上,画的留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诗。朱棣和太子朱高炽站在图前观看。
朱高炽说:“这幅画画的很有神韵。”
这又是景展翼画的,朱棣说是他的命题画,这一点,他没说实话。有一天,朱棣看见景展翼画了这幅“鹰兔图”,问她有何含义,景展翼说自己是兔,皇上就是那尖爪利喙的猛禽!朱棣当然不会把这话告诉别人了。他把画拿给大臣们看,并让他们在画面上题了诗。
他问太子,知道他的用意吗?
朱高炽摇摇头,他真的没想明白。
朱棣说:“弱肉强食,自古而然。鹰可吃兔,兔就天生该是鹰之食物吗?做人君的,应当敬天恤民,政勤于理,扶危济因,铲除强暴,群臣喋喋为谀最为可怕,这是朕先后除掉纪纲和陈瑛的原因。”
朱高炽说:“皇上原来不知他们的奸狡吗?”
朱棣讳莫如深地一笑说,人嘛,总是有别,有人可依赖,有人可器重,有人可驱使,有人可利用。
朱高炽仔细琢磨着。
朱棣又告诉太子另一件事,日前他已下旨,把汉王改封青州,他问朱高炽知道为什么吗?从前把他远封云南,就是不希望他觊觎太子位。现在把他封青州,因近在咫尺,朝发可夕擒,易于控制。
朱高炽没说什么,只要朱高煦不在皇上跟前,太子的日子就好过些。
说到下一步,朱棣就想迁都北平了,并把北平改为北京。
朱高炽说:“好多大臣都反对迁都。”他明白朱棣的态度,北京豪华的新宫殿即将落成,天寿山的皇帝陵寝也破土动工了,谁能阻止迁都?
也有迂腐之人,主事肖仪竟敢上本极力反对迁都,朱棣一怒杀了他,为这么个小事杀大臣,为这么点小事丢脑袋,朱高炽认为双方都不值得。
有一点是再明白不过的,谁反对迁都,朱棣都不会留情的,他会认为,反对迁都是幌子,跟朱棣过不去才是真的,朱棣岂能容忍?
朱高炽看过肖仪的折子,他也明白,肖仪真正犯忌还不在于迁都与否,而是折子里那几句犯忌的话。反对迁都倒也罢了,他竟敢说父皇不想葬在太祖高皇帝陵墓旁,言外之意,不是等于说父皇愧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