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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怀揣喜悦心情等待陛见时,朱棣在殿上回头问解缙有什么感慨?
解缙明明看到了朱棣脸上的得意神色,却并不佩服。说实话,他认为这种引诱官员上钩的做法很不道德。固然人都有贪欲之心,但应当让他们远离这些诱惑,才是正道。常在井边转,哪有不湿鞋的,你还偏偏把他拉到河边,解缙说,此风不可开。
朱棣认同解缙说的有理。他作了个假设,假如纪纲、陈瑛也以高官厚禄来诱惑他,他也会上钩,也会向他们行贿吗?
解缙说他不会。毕竟有人把人格看得比金银重。
朱棣感慨地说,太祖高皇帝惩贪是用酷刑重典的,剥皮实草,把贪官的人干放到公堂入口,让官吏每天升堂时都看见这干尸,朱棣一想都觉得脊背后冒凉风,不知为什么依然有人以身试法。
第七部分
书生治国以身试法官吏行贿谁是谁非(5) 解缙说,那是因为人总有侥幸心理,鱼过千重网,网网有漏鱼呀。
朱棣不能不赞赏解缙的透彻。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听人把贪官的心理说得这么明白的。
纪纲请示道:“皇上,让他们上来吗?”
朱棣说:“上来吧。”
殿上太监向外喊了一声:“宣进京陛见官员依次上殿……”
这喊声一声声复诵传递出走。
少顷,在太监引领下,陛见官员神采奕奕地鱼贯上殿。太监唱喏,他们相继跪下去,三呼万岁后起立。
但他们很快觉得忐忑了,长案上摆着的一份份金银珠宝和字条,让他们心惊肉跳,觉得有点不对,你看我我看你,又一齐去看大臣京官们,最后眼光定在朱棣身上。
朱棣对李谦说:“小保子,领他们站到该站的地方去。”
这一下,参加陛见的人有点慌神了,他们几乎同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贿赂纪纲或陈瑛的财物。
李谦走近他们,一指摆成山字形的长案说:“上面有名签,去找自己的名字,站在前面。”
这些人都裹足不前,他们发现了陈瑛和纪纲,看到了他二人的一脸坏笑。他们显然知道上当了,凶多吉少,有人发抖,有人走路不稳,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人。
他们在太监们驱赶下,拥挤着上殿,战战兢兢地寻找自己的名签。一阵混乱后,他们都见到了自己的名签,看见了自己的行贿物,好多人跪了下去,有人喊“臣有罪”,有人哭,有人嚎,也有指着陈瑛、纪纲大骂:“你们陷害我,不得好死。”
净鞭三响,喧闹的大殿总算安静下来。
朱棣揶揄地说:“各位清点一下自己的东西,数目对不对?”
那些贪官全趴在了地上,叩头不止。
朱棣说,为谋得高一品的官,为捞到肥缺,你们下的本钱不小啊!这金银珠宝哪来的?你们家地里不长吧?很会做生意呀,先刮地皮,贪污,再用刮来的钱买更大的官,赚更大的钱,大明王朝的官声全坏在你们手里了,老百姓由恨你们会转而恨朕,你们这些父母官,平日升堂断案,把《大明律》用得烂熟,今天自己按《大明律》给自己断一断,该是个什么罪?
大殿里响起一片饶命的哀号声。
朱棣突发奇想,让锦衣卫的人把他们押着,带着这些行贿的金银珠宝,一省一省地走,一府一县地去游街,自己打锣,自报家门,向老百姓认罪,让老百姓替你们量刑吧。
一片痛哭声,声震屋瓦,朱棣已拂袖而去。
鼓楼左侧有一块空地,是平时耍猴的卖艺人场子,如今变成了贪官示众的场所。那些行贿者每人脚下放着自己的脏物,自己拿一面小锣,当当地敲几下,然后向围观者自报家门。
一个刀条子脸正在向围观者坦白:“本人吴大经,莱阳县令,花五百两银子想买莱州知府的肥缺,辜负了天恩,我有罪……”说完,还要再敲两下。围观者鄙夷地大笑。
恰好徐妙锦乘轿路过,她走出轿子看了看,听一个老者说:“皇上高明,只有让这样的贪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天下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看押贪官的小吏说:“这些贪官是让锦衣卫纪大人下钓饵钓上钩的。”
徐妙锦若有所思地上轿而去。
第七部分
书生治国以身试法官吏行贿谁是谁非(6) 两个月后,方行子和铁凤随着郑和的船队登上更加遥远、更加湿热的苏门答腊岛。
在占城和满剌加,她们见庙就进,别人都误以为她们是虔诚的佛门弟子,她们一无所获。余大纯也不瞒着铁凤,官方的寻找逊国皇帝举动也同样是失望连着失望。
在苏门答腊,方行子打听到林子深处有一座庙,她和铁凤便立即赶过去。
这里是一片热带雨林,方行子和铁凤背着弓箭,用宝剑开路,砍倒荆棘,在里面钻行着。她们不时地拍打着蚊子。当她们看见余大纯几个人的影子时,暂时止步,隐藏在树后,余大纯的消息也够灵的了,他又抢了先。
密叶披拂的热带树木掩映着一座中国式的小庙,余大纯他们进到庙里,里面真有一个庙祝,又老又瞎,弯腰驼背,拄着一根棍子。
她们听余大纯问庙祝:“你是哪国人?懂中国话吗?”
庙祝真的是中国人,但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说话含混不清,听起来很吃力。
他说他是洪武二年坐船贩运景德镇青花瓷器过来的,遇大风在苏门答腊附近海域翻了船,除了他,全船人都淹死了。
余大纯说:“你命挺大呀。”
方行子听老和尚说:“我逃过一劫上了岛,因为头天晚上在船上做了一个梦,说我们的船化做一座寺庙,却是一座空庙,没住持,也没神像。我觉得是佛在显灵救我,我就盖了这座没有佛像的庙,我也出家了。”
瞎和尚拿出几个椰子,摸索着找到砍刀,准确地砍开一个洞,挿里一根苇管说:“喝吧,解渴又败火。”
余大纯把椰子分给从人,大家喝着,他问:“这几年,有没有走方和尚到你这来过呀?讲经的、弘法的、挂单的……”
瞎和尚说:“啥讲经弘法呀,老衲连一本经也没正经念过,就会念一句经:‘南无阿弥陀佛。’”
余大纯哈哈大笑:“南无阿弥陀佛这哪是佛经啊,你这叫什么和尚。”
瞎和尚说:“念不念经都在其次,心诚就灵啊。”
“这也对,”余大纯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外边来过和尚吗?”
“来过,”他说,“有天竺的,有锡兰、古里的,也有咱们中国的。”
方行子和铁凤对视一眼。
余大纯追问:“外国和尚来不来我不问,我只问咱中国的,是什么样的和尚?一共几个?”
瞎和尚说:“来时三个,在这病死了一个。”
余大纯问长的什么样?
瞎和尚说:“这不是骂我吗?我都瞎了,怎么能知道他们长的什么样?”
余大纯后悔失言,又问外来和尚相互间都说了什么?
瞎和尚直摇头,说的话多了,记不住。
余大纯让师傅别多心,说自己有个兄弟从小出家,后来和两个师兄弟结伴下西洋来取经,一去无音信,自己是来寻亲的。
瞎和尚的警惕放松了,他说:“怪不得你这么刨根问底地找这三位僧人呢。你问他们常说什么,对不对?他们话不多,唉声叹气多。对了,说得最多的好像是江山社稷。”
余大纯十分兴奋地大叫起来:“是他们,别的和尚谁关心江山社稷!”
外面树林里的方行子说:“真找到线索了。咱们没白来。”
铁凤说,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
余大纯拿出一锭银子塞到瞎和尚手里,说:“我看师傅挺难的,这锭银子你拿着,把庙修修,买点斋米。”
瞎和尚说:“太谢谢了,还是咱中国人向着中国人啊。上回那几个和尚也给过我银子。”
余大纯又问:“他的法号叫什么,你记得吗?”
瞎和尚说:“好像一个叫应天和尚,一个叫应烟和尚,死那个叫应贤。”
方行子一听,眼泪刷一下流下来了。铁凤很觉奇怪,问:“你怎么了?”方行子又不让她问,用手捂她嘴。
余大纯重复了三个法号后又问:“他们从你这离开,又上哪去了?”
瞎和尚说:“去了古里。是我让他们去的,我认识古里国拉塔寺的住持班克长老,他在老衲这住过两天,还给过老衲一尊开过光的佛像呢。”说着托起吊在颈上的佛像让他们看。
余大纯问:“你能肯定他们去了古里吗?”
瞎和尚说:“连船还是老衲帮他们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