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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的啜泣变成了号哭。朱允炆走过去,扶起两个不到七岁的小皇子和公主,在人群里寻觅着。他问:“宫斗呢?怎么不见宫斗?”
马皇后说:“本来也要带他来的,他睡了,没醒。”
朱允炆痴呆呆地说:“那就别叫醒他了,让孩子多睡一会吧,以后再睡了,就再也醒不了啦……”
在场的人谁不懂这话的弦外之音啊?一阵辛酸袭人,院子里又掀起更凄惨的哭声。连方行子、宁福和太监们也跟着一起哭。
第六部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2) 到了谷王开门献城的约定时间了,朱棣和李景隆并马来到城下,周围火把烧天,身后军阵整齐。
金川门城楼上一声粗壮的、长长的号角声过后,朱棣军中回应了三声炮响,一堆火起,士兵往火上泼油,烈焰腾空。
随即,金川门吊桥放下,城门洞开,朱棣一挥手,朱高煦所带的骑兵旋风般从朱棣身旁卷过,一时杀声震天,燕军从城门洞子里攻了进去。
朱棣对李景隆说:“曹国公立了大功啊。我上一次从神策门出京,简直是穷寇一样,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又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袁珙说,莫逐燕,燕飞上帝畿,应验了。
朱棣想起了道衍上徂徕山请他下山的往事,感慨系之,这一僧一道出力不小啊。朱棣拍拍袁珙的肩膀,感激地说,先生是送我上青云之的一阵好风呀。
袁珙心里热烘烘的,
李景隆恭维朱棣,如今殿下回来是惊天动地呀,堪称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啊。
朱棣笑了,他说:“现在城里乱,稍等等,天亮以后,咱们一道进南京去。”他又忽然想起了为他而被杀的徐增寿,就告诉身边的李谦,进城后第一件事是去徐府吊祭,他不能冷了追随者的心。
此时徐府正在办丧事,门前搭起了灵棚,灵棚里停放着徐增寿的棺材。旁边的吹鼓手们有气无力地奏着哀乐。徐家人男女老幼在戴孝守灵,给在淮北带兵的徐辉祖捎去信,徐辉祖鄙弃弟弟“为虎作伥”,不肯回来,丧礼便风光不起来,又因徐增寿不是善终,涉及未来谁执朝纲,看不准,人们都在观望,又是战时,门庭便格外冷落,没有几个来吊丧的。
穿着孝衫的徐妙锦坐在灵棚后,觉得很没面子,她又恨二哥,又为他抱屈,坐在那里两眼发呆。
管家来找她商量,魏国公在外不肯回来,兵荒马乱的,家里没人主事,二老爷又是被皇上亲手杀的,连一些老朋友都不敢来吊丧,他提议,别多停了,早早出殡吧。
徐妙锦叹口气,这就是世态炎凉啊。她想等几天,三天之内燕军打不进来,就先把灵柩暂厝庙中。她怕姐姐埋怨她,二哥虽然大逆不道,毕竟是自己把他出首了,她有一种内疚感。
管家说,小姐大义灭亲,还是对的呀。魏国公回来会夸奖她的。徐妙锦只能苦笑,她才是里外不够人呢,谁都有理由骂她。
忽闻灵棚前哀乐大起,同时哭声顿时大起来。
这是报丧的信号,有人来吊丧了。
徐妙锦忙迎到前面,来吊丧的是个苗条瘦削的小姑娘,也穿了孝。她在灵前磕过头,起身时,徐妙锦大吃一惊:“是你?桂儿?你还活着?”
桂儿苦笑着说:“一言难尽啊。”
惊喜冲淡了徐妙锦的烦恼,过去她一直以为桂儿被害了,深觉对不起她,没想到她还活着。徐妙锦拉着她说:“走,到后面去,李谦说你留在大哥那里了,我根本不信,一定是这小子没安好心。没想到你果然活着。”
桂儿一五一十地讲述完她的经历,徐妙锦心里想,想不到朱棣这么狠,对一个丫环都不放过,非杀人灭口不可。
桂儿说:“若不是我碰上好人,我即使拣条命,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徐妙锦说:“你是大难不死呀,也是我害了你。我若不派你给魏国公送信,也不至于让你吃这么大苦头。你回来了好,我得好好补偿你,你别当丫环了,我认你为干妹妹,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
桂儿说:“我哪有这样的造化呀。谢谢小姐,我现在不能回徐府来,一来万一燕王打进城,我就没命了。二来我的恩人有难,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徐妙锦说:“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恩人,到底是谁呀?”
桂儿说:“我不能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
徐妙锦说:“你别弄得神乎其神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桂儿还是不肯说,小姐的心是里外透亮的,她还不知道吗?实在是……
徐妙锦说:“那我不问了,你有要我帮忙的吗?”
桂儿他们在玄武湖那里租了一处破烂民宅藏身,手头缺银子,已经两顿没吃饭了。实在想不出办法,桂儿决定来闯魏国公府,她听说徐妙锦回来了,并且在为二哥治丧,凭她的善良和仗义,桂儿相信她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归。
“你怎么不早说!”徐妙锦说,“你来吊唁不过是个幌子,是吧?”
桂儿觉得承认了不仗义,便不出声了。
徐妙锦便走到门口叫人,一个小厮过来问:“姑奶奶有吩咐吗?”
徐妙锦吩咐他告诉管家,从账房上开一百两银票来,要通兑通付的,急用。
小厮答应一声走了。
桂儿说,太多了,不用一百两,有五两就够了。
徐妙锦说:“傻丫头,钱多了还怕咬手吗?”
桂儿受了感动,她嗫嚅地说:“小姐成全了她,你想不到她有多难,朝廷在缉拿她,她全家都被抄斩了,燕王又想把她弄进宫,天下这么大,没她站脚的地方,她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她不得不隐姓埋名啊。”
徐妙锦说:“你这个恩人是个女子?”
桂儿说:“瞧小姐说的,我还能跟个男人在一起吗?”
徐妙锦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她是谁了,景清的女儿景展翼对不对?”
桂儿说:“小姐真是玻璃脑子水晶心,真灵透,一猜就中。猜着了也别说出去呀。”
徐妙锦让她请景展翼上徐府这来,不管世道怎么变,徐家的旗杆不会倒的,这里水深,藏得住。
这倒是。不过桂儿说,怕她不会来。她本来可以去方家的,可她不知听谁说的,方孝孺出卖了他父亲,才弄得龙颜大怒,又杀了她全家。所以她谁也信不着。她本来和柳如烟是定了亲的,到现在她都没去找他。
徐妙锦说:“看来景小姐是个很有个性的人。那就不勉强了,什么时候过不去河了,我这总是个渡口。”
桂儿说:“我替景小姐谢谢小姐。”
徐妙锦说:“来不来胳膊肘向外拐了,我的人成了别人的人了。”
桂儿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六部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3) 皇宫里已如汤浇蚁穴一样混乱不堪。太监、宫女们来往奔跑,搬东西、打行李,大呼小叫,都在准备逃难,上下不相统属,谁也制止不了谁了。
宫斗背着弓箭,手执利剑,依偎在马皇后身旁,马皇后手里提着个黄绫子包袱,她在等方行子,已派管事太监去请了。
宫斗望着眼前乱糟糟的这一切,他问:“娘,反贼攻进来了吗?我们快跑吧?我会武功,我护着娘。”
马皇后强作镇定地说:“别害怕,咱还有江南半壁河山呢。”
宫斗说:“那时我长大了,我也上阵。”
马皇后搂住儿子很伤感地说:“好儿子,一旦宫城陷落了,娘就……娘一时不能陪你,你得听话,你不要惦记娘,记住了吗?”
宫斗愣愣地望着马皇后。
这时方行子脚步匆匆地赶来:“娘娘叫我?”
马皇后未曾说话,已泪水长流。她说:“大厦将倾,最怕见到的这一天到底来了。皇上那里怎么样?”
方行子说:“没事的,正在与大臣商议退兵之策。”
马皇后凄然苦笑道:“还有用吗?我听说,有几十万兵马在各个城门轮番攻城,我看,南京陷落只是几天内的事了。”
她把手上的包袱递给方行子说:“这是御玺,那块青玉刻的十六字皇帝御玺,你帮皇室带在身上吧。”她知道,印上最后面的四个字是“宇宙永昌”,既然是永昌,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方行子安慰她说:“没到最不可收拾那一步,娘娘不必过度忧心。”
马皇后说:“方行子,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你告诉我,城破之后你想怎么办?”
方行子说:“别人能跑,我不能,我是御前侍卫,皇上到哪,我得跟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