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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秦望北曾借住在善见坊长安巷一户姓孙的人家,据消息称,那孙姓人家并非秦望北的亲友,秦望北只是在那里租借。”
乔狸早有准备,回答得十分详细。东应点头,挥手道:“去善见坊看看!”
齐州城没有宵禁,夜里人来人往,店铺也开张,很是热闹。善见坊离太后宫和节度使府都不远,正处于繁华地带。他们找到那户姓孙的人家时,只见院门紧闭,透过门缝看见院子里停着辆油壁车,一看就知不是这样人家用的东西。正房和东西厢房都亮着灯,人影绰绰,说话的声音却还不如隔壁那家响亮,显然说话的人有所顾忌,怕吵到别人。
乔狸先下了车,然后去叩门,叩了许久,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谁呀?”
东应踏前几步,亲自走到院门前,扬声道:“院公,听说秦望北先生在此借住,我是慕名拜访他来的。劳烦院公通报一声,就说城东林远志来访。”
老院公拿了盏灯出来,望了望东应一行人,略带歉意地说:“小郎君有所不知,秦先生昨日就已经不在我这里借宿了,现在西厢住的是他的四个从人。”
东应皱了皱眉,指着院中的油壁车问:“院公,既然秦先生不在此居住,那车是何人所乘?”
老院公呵呵一笑,道:“这是两位来抄书的先生拉纸的车。”
“秦先生今日没有回来?”
“他带着两位抄书的先生回来了一趟,但没有停留,很快就走了。”
“他去哪里了,老院公知道吗?”
“秦先生没说。”老院公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道,“不过秦先生与一位光彩照人的小娘子同行,想来去了东市一带吧!”
东应愣了一下,拱手谢过老院公,便转身离开。
乔狸小步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主上,这里去东市路途遥远,您还是乘车吧。”
东应“嗯”了一声,御者于是把车赶了过来。东应没入车厢,而是直接坐在了御者的旁边。
那御者知道他在找人,便放慢了车速,驰车悠悠地驶着,转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临近东市的南湖。东应的目光还在湖边来往的行人身上打转,旁边的乔狸突然叫道:“停!停车!”
东应拿不准乔狸究竟是什么意思,叫住车后,乔狸才压低声音说:“主上,长公主在那边的船上。”
仲春时分,南湖新柳疏影,湖光潋滟,在东应等人对面不远处泊着的一艘画船上,瑞羽和秦望北相对而坐,正欣赏着歌伎的舞乐。灯光灿烂,灯下对坐的二人,男的儒雅潇洒,女的风神隽秀,恍若一对相映生辉的璧人。
春风拂过瑞羽的鬓角,只见她丹凤回首,金步摇颤颤悠动。水面倒映的湖光从步摇的滴水圆晶坠上流过,在她光洁如玉的面庞上欲走还留,光影明灭不定,却更显得她沉静巍然。即使她不言不语,也没有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
无论是谁看见她,都会有压力,只要她在,没有人不看她,没有人不为她怦然心动。
远远的,东应看见瑞羽好像听了句什么话,眉梢微动,明眸略弯,红唇上翘,宛如春光、春色、春意、春情都浓浓地聚到了她的眉梢眼底,唇边靥上。这满湖的风景,天地的精华,好像都被她占了去。
秦望北凝视着她的笑脸,也灿烂地笑了。他执起酒壶给她斟了杯酒,然后举杯相邀,她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浅浅地抿了一口,笑着和他继续说话。
东应看着看着,胸中一股灼热开始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灼伤。他猛然握紧双手,闭上了眼睛,低声下令道:“回府!”
驰车掉头离去,经过公主府门口时,东应却又令人停下,乔狸惴惴不安地问:“殿下,是不是今晚借住公主府,等长公主回来?”
东应摇摇头,沉吟片刻道:“你去把长公主身边的女史青碧给我请来,说我有事相询。”
青碧自幼跟在瑞羽身边,知道东应在主人心里的分量,听到东应的召唤,她不敢怠慢,连忙过府请安。
东应把青碧叫来后,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问:“青碧,姑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不肯理我?”
青碧心里早有准备,立即回答:“殿下,您与长公主是至亲,情急斗气只是一时,她怎么会不理您?”
东应心中烦躁,顿了顿忍不住又问道:“那个秦望北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好像跟姑姑很熟悉的样子,而且姑姑对他似乎也跟对旁人不同?”
青碧随瑞羽从军也有三年有余,深知军法严苛,所以不敢妄自揣测主上的心意,向别人透露。东应得不到答案,索性便问得更直白一些,“那个秦望北,究竟是不是姑姑的……姑姑的心上人?”
青碧吃了一惊,“殿下,奴婢身份卑微,如何知晓这等私密之事?”
东应连连被她搪塞,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不禁勃然大怒,吼道:“你只说你看着像不像!别在这里假模假式地敷衍孤!”
他在人前一向温和谦让,极少当众发怒,此时怒吼一声,把青碧吓了一跳。此事涉及她主上的隐私,在没有得到主上允许之前,她不敢外泄丝毫,虽然挨了东应的斥责,青碧诚惶诚恐,却依旧硬着头皮说:“殿下,奴婢如何敢擅自揣测主上的心意,然后四处乱说?”
无论东应如何动之以情,诱之以利,青碧总归还是不敢开口多说一句有关瑞羽私事的话。东应无可奈何之下,更感觉到了在他与瑞羽之间横亘的沟壑,那几乎是无法跨越的距离——无论幼时他曾经与瑞羽多么亲密,而如今他们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终究要踏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他们也会越走越疏远。
此时青碧已经离开很久,乔狸悄悄地走进来,轻声回禀:“殿下,长公主殿下回府了,您要不要现在过去一趟?”
东应指尖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他连忙握紧了手,从牙齿间挤出两个字,“不去!”
乔狸偷看了他的脸色,又道:“殿下,夜已深了,您也累了一天,让人侍候您沐浴就寝吧。”
几名内侍准备好了兰汤,请他宽衣沐浴。他自当年西内宫变,侍女背叛他之后,对侍人的戒心就重了许多,所以他不喜有人时刻在侧窥视,便只留下乔狸一人给他按摩。他心绪悠然飞出很远,喃道:“我还记得我被太后领养的前几年,虽然她们待我很好,但我总觉得她们待我的好都不可靠,因此我经常故意做些出格的事,看她们会怎么样。”
乔狸已经习惯于在给东应按摩的时候,听东应说说烦心的事,因此他对此也不以为意,只是默默地听着。
“有一次,我和姑姑一起去珍岛看鸵鸡,回程的时候,我们刚好遇上海里的鱼群溯流产卵,我想去看,姑姑不同意。于是我就趁侍从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跑去了,不曾想岸边的石头都长满了青苔,我一脚滑进了湖里,差点淹死。好在姑姑发现得早,赶紧跑过来,跳下水救了我。那时候我八岁,她十一岁,她哪有那么大的力气背我上岸?何况我又抓着她的手不敢放。当时两个人一起往水里沉,如果不是侍从来得及时,我们就没命了!”
乔狸是在东应十一岁时被调来服侍东应的,所以他对东应以前的事不是很清楚,这件事他是头一次听东应说。主上回忆往事,他不敢插嘴,连呼吸也放轻了些,听到东应继续喃道:“事后两人都生了场病,姑姑怕太后怪我,只说是自己贪玩,不小心才落水的。等她病好以后,她藏了笞竹,然后骗开我的侍从,狠狠地在我背上抽了十下,并且勒令我不许胡闹任性。”
东应说着,又叹了口气,脸上不自禁地浮出一抹幸福的微笑,轻声道:“我那时候被打得睡觉都只能趴着睡,心里却不恼怒,反而觉得欢喜。欢喜的是有个人不计个人的安危,在生死关头,能够救我。我知道,她打我是关爱我,这说明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了至亲,而不是……而不是……”
东应说了两句“而不是”,就再也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乔狸这些年近身服侍他,得到他的信任,对这位主上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东应城府深藏,表面待人温和,实际上极难信人。
当年东应的祖父和父亲都死于皇权争斗,所有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