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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赵高篡权,秦制苛刻……”
东应凝神细思良久,摇头道:“秦因严制而富民强兵,于关中雄踞天下,可秦制推行天下,却使秦二世身死国灭,真是奇哉!怪哉!”
谢明经沉默寡言,东应不主动向她请教,她就不出声,只让东应自己琢磨。李太后不让人通传,静静地站在窗下聆听里面的问答。东应此时毫无察觉,直到谢明经俯身行礼,他才转过头来,“太婆,您怎么来了?”
李太后怕他起身扯动伤口,远远地就喊住了他,“我的儿,你正养伤,快别乱动!”
李太后这些天联络端敬皇后和武皇帝时期的旧属老臣,周旋于宦官权臣之间,已经极费心力,再加上身体有病,所以很少来探望东应。此时她见东应躺在床上,精神虽然不差,但小脸却苍白没有血色,不禁心头怆然,于是就坐到他的榻边,细细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又埋怨道:“你这孩子,大夫既然让你定神静养,你就不该劳神读史,想什么秦亡的根由。”
东应少年好动,哪能长久躺着养伤。闻言一撅嘴,嘀咕道:“太婆,我老躺着太烦了。要是不听听女史读书,想想事,我非闷死不可。”
李太后闻言皱眉,轻轻地打了他一嘴巴,呸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混账小子,这浑话也能乱说?”
东应这次重伤把她也吓得够呛,所以她对“死”字分外忌讳,也不容东应浑说。东应体会到她因疼爱自己,才会如此忌讳,所以东应嘴上挨了个巴掌,却并不恼,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岔开话题问:“太婆,姑姑说她要跟经离先生习武。要说经离先生知识渊博,精通诸子百家,我相信,可他那么文弱,还会武技,我却不大信。太婆,你信吗?”
“嗯。”李太后应了一声,见东应仍然一脸狐疑,便解释道,“经离先生出身颍川世家,自幼习文练武,精通儒学法术,文武双全,少年时名满两京,很是了不得。”
东应想不到现在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师居然有过这样辉煌的过去,大感惊讶,“那老师为何没有入朝为官?东内那边的人曾在冬至节日找我闲聊的时候问过我和姑姑的老师是谁,我说了老师的名讳,那边的人还嫌老师籍籍无名,说要给我重新找名师呢。”
东应对唐阳景满腔恼怒,连在称呼上对唐阳景也不肯客气,用“东内那边的”几个字就代替了。李太后对唐阳景也甚是瞧不起,哼了一声,道:“你老师誉满两京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窝在什么地方偷鸡摸狗呢!破落子弟,难登金马玉堂,着了十二章冕服,也担不起日月星辰,山河乾坤。”
东应摸了摸身上的伤,心有余悸,跟着李太后一起鄙视那个唐阳景,“那人只贪眼前小利,全不计长远,经不得丝毫挫折。顺利的时候胆大包天,不利的时候胆小如鼠,整个就是一市井无赖。”
李太后摩挲着东应的头顶,想着刚才他思索秦兴秦灭时的表情,顿时觉得无比自豪,因为东应和瑞羽不用督促也懂得刻苦学习。想到这里,她竟忍不住微笑,“我听在东内侍候的宋平说,这位天子能耐得很,因为纳言卫辉屡次劝说他多读书,少游宴,他烦了,居然一拳把人家打得满脸是血,连鼻梁都断了。”
东西二内少通消息,而这个消息东应今天才听说,不禁愣住了。东应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纳言卫辉素有直名。虽然纳言一职因为皇权旁落而成了空衔,但纳言卫辉的为人却与一般的权臣不同,他是少见的视皇权至上的宽厚长者。
唐阳景登基四年,别人多少都对这傀儡天子大为怠慢,只有卫辉秉持纳言之职,对唐阳景真心礼待,并时常督促唐阳景勤勉为学。可唐阳景出身市井,未接受过帝资教育,加上迎立他的宦官权臣无不暗中教唆他斗鸡逐狗。卫辉的善言于他而言实是一种折磨,拘得他万分厌恶,以至卫辉进言时竟然被他痛殴。综合唐阳景的出身品行,这一事并不奇怪。只是想到唐阳景既有志重握天子权柄,却对朝廷里难得一见的忠直老臣饱以老拳,真不知该骂他昏庸无能,还是骂他志大才疏,全无识人之见。
李太后说起卫辉挨打,颇有幸灾乐祸之意,顿了顿,又笑,“市井之徒,生就微贱,若人家对他不好,他还巴结;可若谁对他太好,他却又不放在眼里,反而多生疑虑。卫辉愚不可及,根本不懂唐阳景这种小人得志的心理,居然还一片赤心去劝唐阳景就学,真是有眼无珠。”
李太后说的是一种人情世态,东应听在耳里,若有所思,转念想到唐阳景近年的所作所为,不禁叹气,“其实这九五之位金嵌玉镶,看似尊荣华贵,实际上却是刀山火海。东内那位以市井出身登上御座,洋洋得意,以为幸运,实则没有能力,竟敢轻举妄动,意欲收回天子之权,实为取死之道。”
东应这几天熟读史书,偶有所感,本想对李太后细说,却见她手捻佛珠,若有所思。李太后有些优柔寡断,做一个决定要想很久,这些年来养成了一个要捻着佛珠镇定心神,才能下决定的习惯。东应四岁就被她抱养,已熟知她这习惯,见此情形,东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太后沉吟良久,终于轻声问:“小五,你觉得当皇帝好不好?”
东应正在可怜唐阳景,突然听到李太后的话,直觉地回答:“当皇帝有什么好?不被累死,就被骂死,要不然就被欺负死。”
李太后大感诧异,“此话怎讲?”
东应于是拿刚才的史事做引子,“秦始皇一统天下,他一天批阅的文书,要以车载;汉武帝北击匈奴,民怨沸腾,骂名千秋;还有像现在东内那样的,常被宦官权臣摆弄欺压,还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唯恐宦官作乱害了自己性命。”
李太后一时无言,东应又道:“世人都以为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生杀予夺,无所不能,人生最痛快的事莫过于此。我看呀,这御座就是座刀山!想做好皇帝,一个人就得担得起乾坤山河,不累死不算完;想做不管国计民生,只管享乐的皇帝吧,又怕百姓造反,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李太后想不到东应小小年纪居然就对皇位有这样深的感触,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一会儿才摸摸他的头,笑道:“傻孩子,你没有当过皇帝,怎么知道当皇帝就没有快乐和好处?如果当皇帝真的这么辛苦,古往今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抢着当皇帝了。”
“也许吧。”东应满不在乎地应着,旋即又十分认真地说,“我最快乐的事就是能和姑姑、太婆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对我们不利的人都消失,我们讨厌的人都不用看,想去什么地方玩,就去什么地方玩,没有人阻拦猜忌。”
说话间他满面憧憬之色,李太后看得忍不住发笑,“对我们不利的人都消失,我们讨厌的人都不用看,想去什么地方玩,就去什么地方玩,你倒是想过神仙日子。”
东应快乐地一拍手,笑道:“对,就是神仙日子!”
第十五章 兵戈起
李太后闻言大惊失色,慌忙一把拉住她,叫道:“阿汝,兵战凶险,你是金枝玉叶,怎能轻身赴险?不行!”
李太后抱养东应的目的,就是想将来扶他登基。如此一来,与东应从小亲密的瑞羽就能得到天子的庇护,而东应也能得到瑞羽和鸾卫的支持,不会像前几任天子那样大权旁落。如果东应和瑞羽可以互为帮衬,即使哪天她死了,也不怕这姑侄二人再被人轻易欺负。
只是她没想到,东应由于看多了围绕在皇权周边的争斗,加上其祖父母、父母还有兄弟姐妹都因此而丧命,虽然偶尔也对皇位有向往之心,但更多的却是厌倦和恐惧。
他现在年龄还小,也许长大后知道了大权在握的好处,会想当皇帝。可让他登基的最好时机却在眼前,机会稍纵即逝,若是此时放弃,她不知有没有时日再为他创造下一个机会。
如果他不愿当皇帝,她强求他登基,他又会怎样?
这个想法只在她心里打了个转,随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她的人生阅历里,最深刻的一个教训就是千万不要勉强别人做不情愿的事,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事后会如何反抗,尤其是关于九五至尊这样危险的事,其中的后果更是难以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