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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不能动心思的,一动心思,心中便会如百爪抓挠,很难再将情绪平复,尤其是当诱饵就摆在面前时,更是不易自制。她看着女儿,想到远隔重洋相距万里、从他们出生就不曾看上一眼的两个儿子,蓦然间刺痛穿透她的全身,令她打了个寒噤,良久才道:“阿离,你想要弟弟吗?”
阿离迟疑一下,拾起头来,眉目间隐见迷茫,轻声说:“阿母,父亲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生弟弟,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我真的觉得我应该是有弟弟的,他们……他们……”
她不知道怎样对母亲述说心底的感觉,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怔怔地看着母亲,喃喃地说:“他们应该是这样,一直和我这样靠着,脸贴着脸,肩挨着肩,手碰着手,哭也好,笑也好,应该都是在一起的,而不是他们害怕哭泣的时候,我只能看着……那样太难受了……阿母,我这几天越来越难受……”
他们在有生命的初始就一直靠在一起,相依相偎,没有丝毫隔阂,血肉相连,心灵相通。虽然不能言语表达,但他们知道彼此的冷暖饥寒,喜怒哀乐。
直到他们出生,直到被人为地分离。男孩留在了长安的深宫,随父亲长大;女孩随着母亲来到海外,继承秦望北的香火。从此音讯不能互闻,甚至于不能互知对方存在,只能在梦里凭着同胞血脉的那一点感应,神魂相会。
“你确实有两个弟弟,只是你们从小就分开了,阿母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记得……”
阿离怔了怔,突然大哭,“阿母,我果然有弟弟……我就记得我是有弟弟的……”
瑞羽长叹一声,轻轻将女儿拥进怀里,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对站在静室庭院里的元度道:“衡平,让人去把青红引进来。”
元度静默一下,却没有反对,而是轻声回答:“诺!”
青红准备了万千说辞,但在目光与故主相对的刹那,那些话便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不由自主地在她面前伏下身来,颤巍巍地说:“殿下,奴才以为一生再也见不到您了……”
瑞羽昔日军法治下,从来不允许臣属只顾着痛哭却耽误正事回禀,但是如今,她已经去掉了一些过去的严苛,任他痛哭流涕,不予制止。
时光给青红的鬓角添了一片灰白,也让瑞羽改变了一些将自己和别人都逼得太紧的习惯。直到青红收了哭声,她才示意他坐下来喝茶歇气,问道:“太子和洛阳王好吗?有没有受兄弟或者庶母的排挤?”
青红有些诧异,愣了愣才道:“殿下这么多年,难道竟真的没有探听过宫中的消息,天子勤政,绝足后宫,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纳过嫔妃,反而连昔日太娘娘所赐的几个女侍也被遗出去了。除去……大婚前赵美人所育的皇长女,以及您身边的长宁公主殿下,太子和洛阳王并无其他兄弟姐妹,是天之骄子。”
瑞羽愕然,阿离却兴奋地追问:“太子和洛阳王就是我的弟弟,他们最近为什么老是哭?他们长的什么模样?跟我像不像?”
“他们因为父亲重病,最近常常哭泣,长的模样跟您不太像,但是很像殿下……”
阿离和青红的问答声很是清晰,听在瑞羽的耳里却似乎有些遥远,仿佛湖面反折在墙壁上的光影,斑驳陆离,游移不定,隔着不知多少重的假象,没有实体,虚幻而不可触摸。
她怔忡了不知多久,才在青红的呼唤里醒过神来,听到他说:“殿下,圣上派奴才来见您时,让奴才对您说,当年您离开的时候欠了他一个承诺,请您履行诺言。”
她眉梢一扬,掠起一个讽刺的微弧。青红见势不妙,连忙劝道:“殿下,圣上这次是真的病重,照奴才看来,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您和他毕竟是彼此唯一……毕竟是世间最亲近的人,纵然他有千般过错,看在过往的那些情分,您也该去送他一程。何况太子和洛阳王年幼,若是真有万一……没有母亲扶持,那可怎么得了?殿下……”
她起身走到兵器架旁,抚摸着随她征战多年的横刀,良久,突然冷笑,“他的什么消息都不足采信,只是当年既有承诺,予不会背信!”
终章 一生守
岁月是最无情的,也是最多情的,无情在于它可以磨去世间最浓烈的爱,多情在于它可以缓解世间最深切的恨。
春到枝头,骊山温泉宫的花园里,阿离和太子、洛阳王正在进行三国争战,身上满是花叶草泥,吵得不亦乐乎,也玩得十分痛快,快乐的笑声洒满庭院。
瑞羽静静地倚在游廊抄手上,看着姐弟三人的玩闹,不知不觉笑容爬上眉梢。
“阿汝!”
在乔狸扶持下走过来的东应脸色仍旧是不健康的苍白,只是眉目舒朗,精神极佳,眼底尽是盈盈的笑意。
她微微拢眉,“吃了药?”
“吃了。”
他笑眯眯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仿佛骨头架子都软了似的趴在游廊抄手上,道:“丹阳大夫说,如果能够用了药后让你帮忙运转气血,调和阴阳,药效就能强很多。所以,阿汝,你帮我推拿一下吧!”
当年她守诺回到京都时,他已在弥留之际,连他自己都认为不能活下去了,却是她再次出手护住他的心脉,运功给他洗髓易筋,辛苦五天四夜,才将他本来已经枯竭的骨髓血脉调活,重续精气,险死还生。
虽然有她理气调血,然而他十几年情志郁结,尤其在她离开后的五年里少食失眠,旧疾咳血,阴阳失和,身体的底子已经被淘空了,一年两年根本就养不回来。因而太医署的大夫建议天子避开京都干冷的气候,到温和气暖的地方调养。
朝廷的大事他放不下,不可能远避南方,便选了骊山温泉宫作为疗养地,有瑞羽在侧共理政务,一住便是两年,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瑞羽仍不能对他过往的所作所为释然,但在儿女绕膝承欢的情况下,也缓
解了对他的敌意与戒备,不复最初的冷厉。
岁月是最无情的,也是最多情的,无情在于它可以磨去世间最浓烈的爱,多情在于它可以缓解世间最深切的恨。
年轻的时候,我们以为爱情是蜜糖,爱一个人只有温馨甜蜜,互相怜爱呵护;到我们长大后才明白,爱情原来是毒药,缠绵入骨,明知会被欺骗、被伤害,仍旧割舍不得。
他曾经无数次借病装疯,缠着她问爱不爱他,她从未回答。但她清楚,少年时代的她,的的确确是爱他的。虽然她初时连自己也不明白,但因为爱得太深,不能见他有背负逆乱之名的可能,在他表露之初,就斩绝了自己所有不应有的念头,却在梦中屡屡犯戒,自苦伤痛。
人因为爱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为了对方着想,替他设想一切他应该拥有的东西,甚至于牺牲自己。其实这种牺牲,未必是所爱者所愿,他可能更希望和你一起面对任何风雨,而不是由你擅自替他做决定。
开始的时候,是她用错了方式爱他;而他在追逐她的爱时,也犯了和她同样的错误,并且错得不可原谅,令人一世遗恨。
他绐予了她太多的痛苦与悔恨、屈辱及羞惭,用秦望北和她属下最忠诚的将士的性命,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鲜血淋漓的高墙,她不敢跨越,也不愿跨越。
只是他们这一生互相侵染对方的生命太多,已然成为彼此骨血之中的烙印,当他有难的时候,她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花草丛里打仗的三姐弟终于玩累了,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过了一会儿,发现了远处看着他们的父母亲,惊讶心虚又欢喜地跑了过来,大叫:“父皇,母后!”
瑞羽看到儿女灿烂的笑容,亦柔和了眉眼,抽出手绢抹去儿女脸上的泥尘,笑嗔道:“阿离,你自己在海外野惯了也罢了,怎么老引着两个弟弟疯玩?”
太子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承担责任,连忙低头认错,“母后,是我和稚奴也想玩的,不是阿离引我们。”
阿离也轻嚷,“母后,雀奴和稚奴天天被太傅捉着读书,可怜极了,也该让他们玩一玩,放松一下,不然他俩小小年纪就变得跟太傅一样,天天板着脸,那也太吓人了!”
瑞羽好笑又好气,嗔道:“偏你这么多歪理。”
“歪理也有个理宇嘛。”
东应趴在游廊抄手上,趁她与儿女说话没留意的时候将她的手拢进掌中,微微一笑,狡猾而温柔。
她虽然现在仍不能原谅他,但她终究还是在他身边的。而他们的余生还那么长,那么远,他伤了她的、欠了她的,他都可以一点一点地慢慢还,还到他老,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