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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芳命人把马车的车帘全部卷开,抱着骨灰坛坐在马车上,缓缓说道:“浩然,你看,那里是邻居赢德的家,他的孩子嬴宝、嬴佳都已经长成大人了,嬴佳已经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浩然,这个街角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摆摊卖豆腐就是在这里……这个府邸你还记得吗?你瞒着我偷偷在这里扛木头、做苦力,这个府邸是成蟜的府邸,成蟜现在也不在了……为何你们都不在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骨灰坛上,顺着坛身滑落到裙子上,打湿了衣裙。
突如其来的一场春寒使天阴得很重,马车缓缓地驶出了古老的咸阳城,走在驰道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傍晚天空中竟然零零星星飘起雪花,不一会儿,地上薄薄地盖了一层白霜。寒芳抚摸着怀中冰冷的骨灰坛,怔怔看着零散飘落的雪花,一动不动。
古老的上河水轻轻地流淌,夕阳将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寒芳站在黄河边,轻轻把骨灰坛打开,“浩然,我们回家了……”寒芳流着眼泪,小心翼翼捧起一把骨灰,轻轻撒进滚滚的河水中。
骨灰随风扬起,慢慢飘远,流走。
寒芳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飘远、流走。
寒芳抬手轻轻去捧第二把骨灰,感觉到手指触到了异物,取出一看,是两支玉簪。
玉簪上天荒地老的誓言还在,可是人已渺然。
她扯下头发,把两支玉簪牢牢捆在一起:“浩然,今生我负了你,来世我一定和你做结发夫妻,相守一辈子!”扬手把玉簪抛向黄河,玉簪“咚”一声跌入河流的漩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芳将最后一把骨灰撒进黄河,看着它随着滚滚东逝的河水流走。
她精神恍惚地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只觉得天旋地转,突然内心涌起波澜。
“浩然,等着我,等着我和你一起回家……”寒芳不觉缓缓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身体慢慢向前倾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冷血柔情
寒芳身体前倾慢慢向水中倒去,突然感觉有人一把拽住了她,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地倒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
寒芳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睛,那眼神是如此的熟悉。
“娘娘……保重……”秦煜托着寒芳软软的身体,语不成声。
寒芳泪眼婆娑地望着秦煜,过了许久,才语无伦次地说:“嬴义,我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梦也破灭了……浩然是因我而死,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您有!”秦煜扶着她慢慢坐下,跪下乞求道,“您想一想小公子和小公主,公子和公主都很小,您要保重身体。”
“孩子?”寒芳茫然四顾,“对呀,我还有孩子……他们在哪里?”
秦煜哽咽着道:“小公子和小公主……他们在咸阳城等着您……”
“咸阳?”寒芳凄然道,“他们在咸阳等着我……我要回咸阳?”
“是,您要回咸阳。”秦煜饮泣。
“好,回咸阳!”寒芳木然地点点头。
马车缓缓走在回咸阳的官道上。
寒芳渐渐恢复了清醒和理智,她突然想起青,掀开车帘探身道:“秦煜,我让你帮我打听的那个朋友,现在怎样了?”
“臣已查到,他现在住在驿馆。”
“驿馆?”寒芳讶道,“他为何住在驿馆?”
“他是燕国的使节,来给大王献地图和樊於期的人头。”
“荆轲?”寒芳惊呼一声,浑身一颤,险些从马车上掉下来。
荆轲刺秦王的历史故事疾电一样在寒芳的脑海里闪过,惊得她一身冷汗。
“停车!”寒芳大声惊呼,从马车上跳下来,抢过一个侍从的马匹,飞身上马问道,“荆轲何时献图?”
“本月十五。”秦煜道。
寒芳掐指一算,今天是初十,还有五天,如果赶得快些,回去只需要两天,还来得及!于是大喝一声:“秦煜!前面带路!”扬鞭打马,绝尘而去。
寒芳策马狂奔,日夜兼程赶往咸阳。体力不支的她几次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秦煜看着摇摇欲坠的寒芳,在马背上大声呼喊:“娘娘,换乘马车吧,否则您的身体会吃不消……”
“不!马车太慢!我要赶在时间前面!”寒芳倔强地说道,又狠狠加了几鞭。
黎明时分,咸阳城终于在望,寒芳打马径直来到驿馆。
寒芳几乎是掉下马来,被秦煜上前一把扶住。
寒芳喘了一口气,飞步踏进驿馆。驿馆内不见青的踪影。寒芳问靠在廊下打盹的馆役:“青……荆轲呢?”
“荆轲进宫了!”馆役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回答。
“进宫?”寒芳揉着麻木的双腿问道,“他进宫干什么?”
“去向大王献图了!”
寒芳出了一身冷汗,惊问:“献图不是十五吗?”
差役眯着眼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回答:“大王等不及了,献地图和人头的时间提前了。”
寒芳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走了有多久?”问话的同时抬脚就往外走。
“刚走,一炷香时间。”身后传来差役漠然的回答。
“追!”寒芳一跺脚,咬牙上马向王宫驰去。
黎明的街道行人很少,急促的马蹄在寂静的街道上敲打着,敲打得人心神俱乱。
不要!青,不要!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寒芳心中不停地呐喊,疯了一样打着马背,恨不能插翅飞去。
王宫的门全部洞开,御道上走着两个人,正是荆轲和秦五阳。
“青!”寒芳高呼一声。
荆轲正在御道上行走,微微停了一下脚步,继而又加快了步伐。
寒芳驱马来到宫门前,骏马长嘶一声,抬起前蹄,硬生生立在原地。几个手持剑戟的虎贲军拦住去路,喝道:“宫禁重地,何人大胆?”
“闪开!”寒芳端坐在马上大声喝道。
“拿下!”一个首领一挥手,立刻有几十个虎贲军亮出兵器围了上来。
“大胆!”秦煜冲马上前,“你们瞎了眼,这是王后!”
虎贲军首领定睛一看才认出风尘仆仆的二人,忙单膝跪下行礼:“参见王后,请王后下马,大王此刻坐朝,御道上不许骑马。”
寒芳心急如焚,无心和他理论,翻身跳下马,朝宫里跑去。
大殿内,图穷匕现,正乱作一团。
荆轲一剑刺来,匕首贴着嬴政的面门滑过。
嬴政惊了一身冷汗,想要起身逃遁,右手的衣袖却被荆轲捉住。他也忘了下令让虎贲军上殿护驾。
依秦制,殿内群臣不得携带兵器,殿外执兵器的郎中和武士,未奉王令不得上殿。如此一来,殿内群臣全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荆轲死死抓住嬴政的衣袖,微微一笑,却没有刺出第二剑。
嬴政惊愕之际,本能地用力一扯,撕破了衣袖,摆脱掉荆轲,起身逃走。
荆轲追上去。
嬴政绕着柱子来回躲避,拔了几回宝剑,由于剑身太长始终没有拔出来,急了一头大汗,暗骂:都是那些该死的只会阿谀奉承的大臣,说什么我的剑要比别国国君的剑长,才能显示秦国的威严。一点都不实用!
嬴政脑子想着,脚下一刻不停地跑着。
荆轲手持匕首,紧追不舍。几个胆大欲上前救驾的内侍被他一剑一个刺翻在地,顿时毙命。
“青!”寒芳高呼一声奔进殿来,正看见荆轲追逐嬴政的一幕,奔跑了几步脚下一软,栽在地上。
荆轲听见寒芳的呼喊,惊讶地回过头望着她,突然嘴角一扯,笑了。
嬴政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急中生智将长剑甩到背后,拔出长剑。嬴政长剑在手,立刻有了底气,他主动攻击,剑光一闪,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剑砍断了荆轲的右腿。
“不!”寒芳手撑着地面大喊一声,“不要!”
嬴政微微一愣,高高举起的第二剑停在空中。
荆轲依靠着铜柱慢慢倒坐在地上,神态自若地一笑。
寒芳咬牙爬起来,踉跄着跑到荆轲面前,扑倒在地上:“青……”她看着荆轲断开的大腿处汩汩淌着鲜血,忙扯衣服为他包扎。
荆轲平静地笑望着她。
衣服怎么扯也扯不烂。寒芳恼怒地大喝一声,用力把衣服扯破,慌乱地给荆轲包住大腿。鲜血立刻浸透布衣。
嬴政双手握剑,瞪着眼睛愣愣看着二人。群臣也都傻眼看着。
荆轲看着不停忙碌的寒芳,浅浅的笑挂在嘴角:“芳,我没想到,你会来!”
寒芳抬头看看荆轲。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