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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身份很难引起任何人注意,书院同门开始商议的时候,他便选择了这个,而且他想在书殿呆着,因为这是老师当年曾经呆过的地方。
很多年前,道门书殿在桃山上的地位还极为重要,如今却早已不复当年,甚至已经由光明神殿直属,交给了天谕院负责管理。
宁缺看着冷清的道殿,看着那些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想着书殿的变化,不由有些感慨,感慨于道门的衰败。
藏书殿如此冷清,对书院弟子来说是非常难以想象的事情,不思学习自然便会退步,一个没有人愿意读书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不衰败?
这座书殿曾经出过无数了不起的大人物,千年之前,夫子和开创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都曾经在这里洒扫分拣,然而如今呢?
替道门感慨,就像替古人担忧,没有太大意义。他收拾心绪,拿起扫帚和抹布,简单地做了些清扫,便开始看书。
叶苏说过这里藏着很多道门典籍,可以用些时间看,他喜欢看书,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因为伐唐之战和光明祭的缘故,天谕院的学生有的在清河,有的在南晋,更多的人则是在桃山上忙碌,宁缺藏在书殿里看了好几天的书,竟连一个人都没有碰到,他不停地翻阅着自己需要的书籍。
时间缓慢地流逝。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读书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当他的目光偶尔离开纸面望向山上那座神殿时,情绪很是复杂。
……
……
光明神殿之前,站着两名女童。
两名女童的年龄都还很小,她们穿着白衣,容颜普通,然而人们看到她们便很难移开目光,因为她们很白,她们身体上的每寸肌肤都异常白皙,找不到一点瑕疵,如雪一般,神情异常纯净,如水一般。
崖坪远处,正在忙碌的神殿执事和神官们,看着这两名白衣女童,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敬畏的神情。
这两名白衣女童是从西陵神国十余万女童里挑选出来的,据掌教大人颁下的谕令,她们拥有圣女一样的地位,所以无论神殿里的人们对她们如何好奇,对光明神殿里如何好奇,也没有人敢发问。
神殿里的人们很少能够看见这两名女童,因为她们一直都在光明神殿里,很少会踏出神殿一步,显得极为神秘。
今天她们却站在神殿外。
她们在等什么?
桃山下方的山道上,忽然有烟尘扬起,数辆马车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高速向着神殿驶来,竟仿佛冲锋一般。
神殿里的人们很是震惊,心想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战争又要开始了?
※※※
『注:各种好,章节名好,小桥段好,双关好,我喜欢的好,呵呵呵呵。』
第二十章 无人知是故人来
西陵神殿并不是知守观或悬空寺那样的不可知之地,却也难言在红尘之中,因为在普通信徒看来,这里便是人间的神国。今日数骑自桃山下高速驶来,似要从红尘里带些信息来到神国,自然无人发笑。
神殿的神官和执事们开始检查,不意外地看到级别极高的腰牌,待他们发现这些骑士和数辆马车是从长安城归来,心情不由变得愈发沉重,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写满了惊疑的神情:难道真的是战争要再次开始了?
那数辆马车在神殿骑兵的护卫下,继续向桃山上驶去,一路烟尘滚滚,直到来到崖坪前的光明神殿前才停下。
两名白衣女童轻轻拍手。
光明神殿侧方走出数十名执事搬出如小山般的一堆青布,然后向着殿前拉开。这些青布帷幔约有三人高,而且非常长,竟是把神殿前的广场全部围了起来。即便有人从桃山最高处的那座白色神殿向这边望来,都很难看到这片青布帷幔里的画面。
现在青布帷幔里只有自长安归来的骑兵和车队,那些风尘仆仆的人们顾不得向两名白衣女童行礼,把一辆马车打开,从里面扶出一个人来。
一名白衣女童看着负责此项使命的神官,稚声问道:“确认没有错?”
那名神官表情肃然说道:“绝对不会出错,我们动用了南门观里的旧人,确定此人这些年确实一直是在临四十七巷。”
白衣女童看着车旁那个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满是油污的衣裳还有那双满是劳动痕迹的手,表露了他普通平凡的身份,他此时的神情非常紧张——一个没有见过任何大世面的普通长安百姓,被人骗至城外被掳,然后昼夜不歇赶路,再出马车时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昊天信徒心中的神国:西陵神殿,谁能不心生震撼——事实上,他此时还能够扶着车厢勉力撑住身体,已是极不容易。
他也是昊天信徒,按道理来说,发现忽然来到西陵神殿,除了恐惧和茫然之外,也应该有几分激动兴奋才是,然而西陵神殿与唐国之间的战争刚刚结束,他身为唐人怎么都觉得迎接自己的不可能是好事情。
另一名白衣女童问那名神官:“另外那样事物可曾带回来了?”
这名神官是光明神殿最忠诚的下属,直到此时,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但隐约能猜到必然事涉神殿最大的那椿隐秘。
他极为谨慎地上前几步,从怀里取出一块布裹着的事物,低声说道:“那墓离书院太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老笔斋那里也有看守,那院墙数月前也被拆了,幸运的是那事物被乱砖压在最下面,没有被人发现,属下们付出了些代价,终究取了回来。”
西陵神殿的人潜入长安城,还要从老笔斋里取回某样事物,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谁都知道,那些代价必然极为惨重。
白衣女童接过布裹着的事物,手臂向下微顿,那事物似乎有些沉重,她和同伴没有再问什么,示意这名神官带着所有的下属退出青布帷幔,然后走到那名神思不属的男人面前,说道:“开始吧。”
那名中年男人茫然问道:“开始做什么?”
一名白衣女童说道:“你最擅长做什么,就做那件事情,不要说做不好,你需要的材料都在车里,便是锅灶都搬来了。”
中年男人这才知晓对方要自己做什么事情,却是更加震惊不解,心想千里迢迢把自己掳来神殿,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这件事情透着太多的诡异,然而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在神殿前,看着这般浩大的阵势,哪里还敢有二话。
他老老实实从车厢里搬出锅碗瓢盆灶以及各式材料,开始做事。
西陵神殿的人做事没有任何遗漏,无论那些锅碗瓢盆灶,还是面粉大葱辣油老醋,甚至就连烧的柴火,都是过往十几年里他用的那些。
柴火点燃,老炉生烟,清水入盆,面粉变稀然后渐稠然后再稀,如果用来做馒头明显不妥,做面条更是不妥,菜刀落在并不怎么干净的砧板上,把葱花与香菜切得极碎,然后开始在碗里放酱油醋等调料。
白衣女童说道:“不能有半点差错,无论份量还是顺序。”
中年男人心想老子这十几年每天清晨都要做上百碗,难道还会犯错?然而想是这般想的,哪里敢真这么说。
这时锅里的清水终于沸了,盆里的面团被他用手撕扯成不规则的形状,一一扔进沸水中,迅速成形,然后开始起浮不停。
一柄已被熏黑的大勺伸进锅里搅了搅,拿出来时里面便盛满了煮好的面片,白弹轻颤就像是鱼脂,锅里没有剩下一片,勺里还恰好沉着三分之一的汤水,如此手艺自然是十几年不停重复的结果。
汤水面片倾入海碗里,一股异常浓郁却又不失清新的酸辣香味,出现在光明神殿前的广场上,紧接着便是香菜末和葱花的味道随之扑鼻。
两名白衣女童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一人双手捧着海碗,一人双手抱着那样布裹着的事物,回身向神殿里走去。
中年男人下意识里说道:“你们两个人,一碗只怕不够吧?以前老笔斋那丫头长那么瘦,可都是吃一碗带两碗回的。”
两名白衣女童没有理他,走进了神殿。
中年男人看着锅里的沸水,举着手里的大勺,就这样愕然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站在庄严的神殿前,好生不安紧张。
没有过多长时间,一名白衣女童从光明神殿里走了出来。她把数样东西交给那名中年男人,说道:“有人送你回长安城。”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次回到光明神殿里,再也没有出来。
中年男人愣了半天,才想起去看手里的东西,发现竟是一颗完美至极的夜明珠,还有一颗散着淡淡异香的丹药!
他虽然是个普通人,也能感觉到这两样事物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