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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看到这种情况!
本应无视空间距离,悄然无声而去的铁箭,离开弓弦之后,竟没有消失,而是保持着本体,缓慢飞了数丈,便从空中跌落到地面!
铁箭根本没有办法靠近讲经首座,箭簇上的铁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别说没有想象中威力巨大的爆炸,就连一个火苗都没有燃起!
宁缺脸色骤然苍白,两颊仿佛瞬间消瘦,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对准远处的讲经首座横直一划,劲如铁钩!
这正是他唯一会的不定神符——二字符!
带着桑桑连日逃亡,在小院前危在旦夕,因为担心念力消耗过剧,宁缺一直强行隐忍着没有使用,而此时看着大师兄面临危险,他哪里还会犹豫!
然而他再次发现了极为诡异的事情。
无论他的念力怎样狂暴地喷涌而出,无论他的指尖在空气里的划动怎样稳定有力,都无法让手指在空中画出的符线产生任何符意,而且他还隐隐产生了一种更为警惧的推测,就算神符能画出来,也没有办法调动天地气息!
随着讲经首座的经文缓缓道出,白塔寺里的天地元气,竟就像湖塔寺人风雨雪等诸自然之物一般,沉寂清静到无法调动的程度!
声声经文入耳,宁缺的识海都开始渐渐变得寂静起来,完全不想调动任何念力,身体逐渐放松,只想坐下听经,甚至就连体内的浩然气都变得平伏很多,那颗在腹内不停旋转的晶莹液体,都开始变得缓慢!
宁缺看着盘膝而坐的讲经首座,震惊无言,心想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够影响到自己的内在,显得如此强大!
大师兄看着讲经首座,震惊说道:“言出法随!”
……
……
“如是我闻:三界皆无常,诸有无有乐,有道本性相,一切皆空无,无风亦无露,无雾亦无电,以此清静观,自彼身而起。”
讲经首座的经文,在白塔寺里不停回响,如钟声一般悠远,如木鱼声一般清静,如焚香声一般细微,如佛音一般深入人心。
一切皆空无,风露雾电雨雪自然没有,而在人间最初的那些岁月里,本也没有什么天地气息,那又何从调动操控?
讲经首座是悬空寺至高者,他的弟子都要比戒律堂首座之类的大人物地位更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悬空寺本就是替佛讲经之地。
而讲经首座在五境之上,他有自己的佛界,所以他是人间之佛,他在人间讲的经文便是佛经,说的话便是佛言。
佛言,便是他这个世界的规则。
第二十三章 子曰
世间无风,旧棉袄无风而动,大师兄看着盘膝而坐的讲经首座,脸色苍白,带着困惑的神情说道:“老师说过,你不能出手。”
讲经首座看着他平静说道:“多年之前,我确实向夫子做过承诺,非灭世之大事,不得出手,然而冥王之女降临人间,这便是灭世之事,而且自那之后,我夜夜读经不倦,最终练就佛言,我没有出手,我只是出言。”
大师兄闻言一怔,摇头说道:“君陌说的果然是对的。”
讲经首座不解此言何意,双手合什,继续颂经不止。
场间唯有宁缺和七枚知道那句话:和尚都该死。七枚面色微变,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怒容,自沉默不语。
宁缺愤怒之余,则是无限警惧惊恐。
讲经首座颂经数句,便能影响白塔寺周遭如此大范围的天地气息,以佛言在人间自行开辟一个世界,所展现出来的境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宁缺不得不再次承认,那个盘膝扶杖而坐的老僧,是他这一生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修行者,甚至隐隐比当初柳白自天外刺向烂柯寺的那一剑还要更强。
……
……
佛经声声,湖水静止,塔光已凝。
白塔寺似乎变成了一片来自世界初始时的佛国,天地气息变得极为安宁,隐约与道门五境之上的某种境界相通,然而却又带着一股强大的镇伏意味,在这样的世界里,修行者无法操控天地元气,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数万月轮国民并不知道场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就算听到看到也无法理解,他们只是本能里感受到,有极庄重肃穆高妙的事情正在发生,于是纷纷俯首向着讲经首座再次拜倒,敬畏不敢起身。
天地气息渐宁,修行者无法驭使飞剑,佛宗苦修僧也无法使出各种手段,但他们能够行走,尤其是日夜在荒原雪地里打磨精神肉体的苦修僧,还有那些身为武道修行者的西陵神卫,依然保有着部分力量。
七枚大师率领着数十名苦行僧向场间行来,十余名西陵神卫在两名红衣神官的带领下走进人群,看速度应该很快便能来到宁缺身前。
宁缺手腕微挫,一把紧紧握住朴刀的刀柄,看着这些向场间围来的人们,沉默地皱起了眉头,他体内的浩然气虽然受到了讲经首座佛言的镇压静度,但他入魔后身体极为强悍,单凭肉身对战,他并不怕谁。
只是七枚大师肉身成佛,也是名极强悍的武者,他没有信心在这种情况下战胜对方,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大师兄和桑桑的身体,现在像普通人一样脆弱,他怎样才能保护大师兄和桑桑不受到伤害?
在人间佛的国度里,佛言如悠远钟声般不停响起,宁缺再如何强大,也无法脱离佛国,再如何坚韧,此时也不禁觉得有些绝望。
便在此时,大师兄再次开口说话。
他被佛言逼出无距,脸色苍白如纸,瘦削的身体如湖畔的柳枝般悬在空中,但他的脸和身体都还是那般干净,不染纤尘。
他看着讲经首座,干净的眼眸里忽然出现一抹刚毅的神色,缓声说道:“夫子曾经说过,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佛而怀世,不足以称佛。”
……
……
大师兄的语速依然很慢,显得很文雅。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显得很可亲。但他的语气却是那般的刚毅,显得很坚定。
他说的这句话,是很多年前老师教给他的,他就像书院后山所有学生那样,从来没有怀疑过老师的话,因为他认为老师的话一定有道理。
有理,所以当然有效,这便是书院追求的理所当然!
宁缺不明白大师兄此时为何忽然要说这样一句话,七枚大师也不明白,那些向场间逼近的苦修僧和西陵神卫下意识里停下脚步。
场间只有讲经首座,才有足够的智慧和经验,明白大师兄这句话的意图,他的神情骤然一肃,吃惊地望向他,右手离开锡杖。
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佛而怀世,不足以称佛!
当大师兄说出这句话后,原本清静寂止一片的天地,忽然间发生了一些极微妙的变化,隐隐约约能够听到噼噼啪啪细碎的破裂声。
白塔寺还是白塔寺,视线所及皆寻常,然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了。
渐有微风起于湖面,如冻浆子般的湖水开始荡起小圈的涟漪,湖畔的柳枝仿佛被根无形的线斜斜牵起,然后摆回,开始了第一次摆荡。
原来是佛国的世界破了。
……
……
讲经首座脸上的神情显得极为复杂,他没有想到大先生随口一言,便能破了自己的言出法随,将要毁掉自己的佛国世界。
虽然书院大先生在修行界里,已然是最顶尖的人物,但他毕竟只是夫子的弟子,怎么便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他是何时悟得如此的神通?
随着湖风再起,柳枝再摆,湖水上的涟漪渐渐扩大,讲经首座的神情愈发凝重,他伸出右手指向大师兄,疾声道:“如是我闻:有山名般若,其重十万八千倍天弃山,能填风暴海,能镇一应妖魔。”
白塔寺里先前静寂一片的天地元气,瞬间之间狂暴地卷动起来,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但修行者能够感知到,那些像厚重雨云一般的卷动,能感知到蕴藏在其间的恐怖力量,本能里产生极浓烈的警畏情绪,甚至想要避开。
狂暴的天地元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骤然压缩,然后变成一座有若实体的无限量山峰,破空而出,轰向大师兄渐要摆脱佛言束缚的身体!
佛寺依然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大师兄却觉得自己的耳畔听到无数道巨石碾压着身体,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已经压到自己的双肩之上。
他的身体本来就极普通,与君陌和宁缺这些师弟相比,双肩看似担不起什么重量,顿时摇摇欲坠,鞋底触地双膝渐弯,但却是始终不肯倒下。
噗的一声。
大师兄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盯着讲经首座的眼睛,直声斥道:“子曰:世人皆同车而行,当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便是此时此刻,用训斥的语气说出,他的声音依然是那般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