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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来悬空寺是为了寻找佛祖,他以为她不会愿意耗费时间陪自己去找二师兄,没有想到她居然同意了。
昨夜登峰今夜再落,因心情不同,沿途所见黄庙殿宇,自然也有了另一番模样,在宁缺眼中,它们与魔宗山门里那座白骨山,都没有任何差别。
他昨夜登山时,见庙宇华美庄严,想着此乃佛门圣地悬空寺,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却知其不然,悬空寺与世隔绝,却能如此丰华绝世,那便是吸取的峰下农奴们的骨髓,庙宇越是华美,山下的世界越是悲惨。
走下巨峰,远离佛国古寺,来到真实的悲惨人间,昨日眼中青青可喜的原野,此时在夜色里显得那般阴森。
夜色无法完全遮住宁缺的眼,他与桑桑沉默前行,目光在原野间缓缓扫过,看见种着异种稻谷的田野,看见冒着热气的地下河流,甚至看见了几座山,只是这些山与巨峰相比太不起眼,就如土丘一般。
在河流转弯的地方,他看到了淘金沙的场所,也看到了很多被人用利器斩断的手臂,在小山的后面,他看到了青草里的宝石与翡翠,也看到了被秃鹫啄食成白骨的尸体,偶尔还能听到怪异的鸟叫。
原野间并不是一味漆黑,可以看到很多篝火正在散发光明,帐篷与毛毡房散落在地面上,肥胖如猪的贵人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宝石项链,手里捧着头骨镶银制成的酒具,满是污泥的脚踩在少女赤裸的酥胸上。
无论是哪个部落,贵人的身旁总是站着很多强悍的汉子,那些汉子的手里拿着皮鞭与锋利的刀子,皮鞭有时候落在牛羊的身上,更多的时候是落在女奴的身上,锋利的刀子有时候用来切羊肉,更多的时候是捅进女奴男人或老父亲的胸膛里,鲜血和美酒混杂在一起,贵人们显得那样的欢愉,那些怯懦而麻木的农奴们,只能对着山峰里的寺庙不停跪拜,像极了无用的蚂蚁。
怯懦也就罢了,麻木也能理解,然而当那些农奴们用双手把最珍贵的金银和最贞洁的女儿奉献给僧侣时,神情竟然显得那样欣喜。
原野里的僧侣人数不多,拥有贵人都难以想象的地位,他们坐在温暖的毡房里,手掌轻轻落在信徒的头顶,或是落在跪在身旁的少女的身上,画面显得有些诡异,神圣与淫亵混在一起,很是神秘但依然肮脏。
宁缺看着远处的那间帐篷,听着那里传出的颂经声和呻吟声,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说道:“真难看。”
桑桑鬓间的小白花在夜风里轻轻颤抖。
他望向她问道:“为什么?”
对于人间丑陋悲惨的一面,宁缺的体会非常深刻,自幼不知见过多少,只是他无法理解,这样的社会构造极不稳定,为何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何能够忍受这么多年,甚至还显得很高兴。
“我说过,这里就是一口井。”
桑桑看着远处夜空里的崖壁,说道:“坐井观天,什么都看不到,他们看到山上的僧人,便以为是真佛,而佛陀那套,最能骗人。”
宁缺想了想,说道:“二师兄说得对,和尚都该死。”
桑桑说道:“书院向来只看天上,不管人间。”
她的脸上没有嘲讽的神情,但宁缺知道她想说什么,然而即便是强词夺理如他,在看到这个悲惨世界后,也没有办法做出辩解。
“你说得不错。”
他说道:“但既然二师兄来了,书院必然就会管。”
因为要看,宁缺和桑桑走得有些慢,直到第二天清晨来临,晨光照亮峰间的悬空寺,他们离崖壁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离崖壁越近,离悬空寺所在的山峰越远,温度便越低,物产便越贫瘠,农奴们所受的奴役越重,生活越是凄惨。
原野间的农产物渐渐变得稀少,耐寒的野草渐渐茂盛,拖着灰色长毛的牛羊在草甸间缓慢地行走,草间有石堆,上面挂着破烂的布幡。
前天来时,宁缺看见过些石堆和布幡,只是没有怎么注意,此时从近处走过,才发现石堆上有散开的黑色血迹和淡淡的腥味。
再往前走,他和桑桑看到了更多遭受过酷刑的残疾农奴,有人的舌头被割了,有人的耳朵被割了,有人的小腿骨被直接敲碎,各种凄惨,各种悲惨,看上去真的很惨,很难看,不忍再看。
宁缺清楚师兄必然在最苦的地方,所以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桑桑找不到佛祖,想要找个人却不是难事,带着他向草甸深处走去。
草甸散着牛羊,像云一般美丽,只是颜色有些不正,羊群不远处必然会有破旧的毛毡房,房后往往会有湖,湖水碧蓝,不知是咸还是甜。
一片湖水自然漫过,浸出一大片湿地,水草丰盛至极,一个穿着脏旧皮衣的小姑娘,挥着小鞭,驱赶着属于自己的四只小羊。
宁缺和桑桑看着小姑娘,下意识里想起了唐小棠。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看见陌生人,却根本不害怕,笑着向他们挥手,黝黑的小脸上笑容是那样的干净,牙白得令人有些眼晕。
宁缺看着她笑了笑。
小姑娘赶着四只小羊来到他们身前,也不说话,牵起宁缺的手,便把他和桑桑往毛毡房那里带,意思是要他们去做客。
这片原野深在地下,与世隔绝,不见外人,外人也根本找不到这里,但这里依然是人间。
宁缺想着这一夜看到的那些残酷画面,再看着牵着自己手的小女孩,忽然想到已成废墟的渭城和渭城外篝火堆旁跳舞的青年男女们。
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桑桑说道:“无知就是天真,天真就是残忍,你还看不破吗?”
宁缺说道:“就算如此,又何必说破。”
便在这时,他看到了湖对岸的画面。
那里黑压压跪着一地人,围着一位僧人。
那僧人穿着一件肮脏的土黄色僧衣,右臂的袖管在风中不停摆荡。
如果是旁人,这身打扮自然很难看,但配着他肃雅的风姿,却显得那样的端正有方,不容人挑出半点毛病。
※※※
『注:地狱天堂皆在人间,是窦唯那首歌的歌词,就是莲生时用过的,前些天,微博上一位读者@我,我看到了,一直没回,然后忽然发现,用在这里不错。』
第一百一十章 崖壁上的雪莲花
悬空寺下的原野里,行走的僧人都是受到戒律院惩处的,自然对待信徒没有什么耐心,严酷处较诸部落里的贵人更加可怕。
湖边那位僧人,能够让信徒们跪在如此近的地方,也没有因为他们身上难闻的味道而皱眉,显得极为平静自然。
这僧人如此卓尔不凡,自然便是君陌。
隔着湖面,风有些大,宁缺随意听着,没有听清二师兄在讲些什么,牵着小姑娘的手往那边走,渐渐加快脚步。
便在这时,草甸侧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余名威武雄壮的汉子骑着骏马奔驰而至,为首那名穿着裘皮的男人,挥舞着手里的皮鞭,看着场间那些跪在地面上的牧民们厉声呵斥了几句,大概是要他们散去。
牧民们畏惧起身,想要避散,又担心部落好不容易请来的上师被皮鞭挥到,惶急地挥动着双手,向马背上那男人辩解了几句。
“巴依老爷,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皮鞭便狠狠地挥了下来,落在一名老牧民的肩头,抽出一道血痕。这还是那男人没有坐稳的缘故,不然若让他这一鞭抽实,只怕这名老牧民的肩头会被生生扯下一块血肉,真是何其毒辣。
跟着那名贵人到来的汉子们纷纷抽出鞍旁的佩刀,对着湖畔的牧民们大声喝骂,不仅挥刀恐吓,甚至催动身下的坐骑前去驱赶。
那名贵人看着被牧民们死死围在身后的君陌,厉声呵斥道:“活佛说了,他是外教的邪人,根本不是什么上师!你们还不赶紧让开!”
牧民们惊恐地看着马上的贵人,却没有让开,不是他们勇敢到敢违抗巴依老爷的命令,而是他们坚信君陌就是上师,不然怎么会对低贱的自己如此慈悲,所以他们很害怕巴依老爷伤着上师,他们会受到佛祖的惩罚。
那名贵人也知道,和这些愚蠢的贱民们说不清楚,举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君陌说道:“把这个残废绑起来,活佛说了,要把他烧死。”
那些汉子齐声应声,一夹马腹便向湖边冲了过去,手里的刀反射着阳光,显得极为锋利。牧民们被唬得四处逃散。
看着那名黄衣僧人眼看着便要被撞倒,那名贵人的眼神变得残忍起来,活佛确实说了,要把这名邪人活捉然后烧死,但这个邪人竟敢挑唆自己的奴隶造反,在烧死他之前,怎么也要给他受些活罪,呆会儿是把他的耳朵割了,还是把他剩下的左胳膊砍了,还是把他的脸皮给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