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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唇微微上扬,
“你忘了吗,我早已是杜若的妻子。”
声音明明就近在耳端,可在小语听来,竟像晴天里乍然响起的一记惊雷,震得他耳膜一阵阵嗡嗡直响,她开口的一瞬间,那满面的青色竟仿似全都活过来般,放肆地熨染了开来,宛然一朵盛放的青莲,妖娆而诡异,在片刻间,覆满了整张姣美的素颜。而冷不听听到“杜若”这个名字,小语立刻觉得抱着镜子的双手有些不可思议的烧灼,几乎难以忍耐,然而奇怪的是身体的温度却似乎一直在不断地下降、下降,他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可是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一直在等你……镜子,跟我回家……”
镜子璨若莲花的笑意慢慢敛于唇迹,眼神在虚空中漂浮半晌,终于落进小语微微流泻着迫切的眼光里,
“你放手吧,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你的生活太圆满、太顺利;而我,从一出生,就不得不接受感情残缺的现实,我没有父亲、母亲,只有杜若,而现在我连他也失去了!可你不一样,你有完整的家庭,在最幸福的环境里成长,我没有办法忍受和这么健全的你在一起,接受你毫无瑕疵的爱情,跟你在一起,我只会日复一日更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因此更加变本加厉地看不起自己,我会自惭形秽的。”
“那杜若呢,为什么杜若可以我就不行?”
“杜若?杜若不一样,你不明白,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他——”
小语双手捏紧,五官微微拧在一起,眉宇间有克制不住的激动,
“我不要知道!镜子,你没有的我可以给你,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都给你,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姐姐、我的家庭、我的亲情,还有……我的爱情,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一滴弥补你缺失的东西,我会慢慢地让你完整起来的。相信我,镜子!”
他的语调渐缓,声音也慢慢柔和下来,
“我会给你一个家的,一个完完整整的家。里面有小小的院子,白色的栅栏,你可以种很多很多的太阳花,再养一条雪白的牧羊犬……天晴的时候,你、我,还有我们的两个孩子,就躺在院子的草坪上晒晒太阳,烤烤肉。如果碰上下雨天了,就都呆在屋子里,你上网,我读报纸,孩子们在地毯上一边烤火,一边玩耍……好不好?”
仿佛真的被他描绘的未来迷醉了,镜子情不自禁展露一个美丽无双的笑靥,
“孩子?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小语由衷的点头,唇迹有掩饰不住的暖意,
“你忘了吗,你在电话里和筱墨说的,你说将来你要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男孩儿一定是哥哥,因为这样他才会疼爱妹妹……你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就靠在她边上,耳朵也贴在听筒上。”
镜子惨然一笑,微陷的眼窝立时漫上一层水雾,
“孩子,是啊,孩子……杜若,我们的孩子去哪儿了?”
小语脸色一变,不由自主伸手钳住镜子瘦削的双肩,无能为力地低吟,
“杜若死了。孩子……也死了。”
“镜子,跟我回家吧,让我好好照顾你。”
镜子像是不相信地昂头看他,久久地,惨白的嘴唇蹦出一个字,
“不……”
与此同时,小语似乎听见自己身体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啪”一声碎成千片万片,鼻子酸酸的,眼前的镜子看在眼里,竟有些缥缥缈缈,仿似氤氲在了烟雾里。双臂缓缓下移,握住她裸露在白色棉被外的手,几近透明,冰冰的没有温度,他翻手把它们捂在掌心,眼睑跟着垂下,
“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你曾是杜若的妻子也好,为他生过孩子也好,忘不了他也好,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我会等的……我只要从此以后,你是我的妻子,只是我的妻子!”
感受到握住自己的双手一直微微颤抖着,镜子眼神一黯,轻启朱唇,语调平缓,脱口的话却比冰还冷,
“你还不明白吗,最重要的是,我爱他!我爱的人是?殷—杜—若!”
小语浓密的睫毛不为人知地轻颤几下,缓缓把脸整个埋进尚自握着镜子双手的掌里,低沉的声音透着无望的忍耐与克制,
“我说过的,我不在乎……”
镜子的心终于无能为力地抽痛起来,撕心裂肺的疼,这样脆弱而善良的小语,如果可以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伤害于他。可是,她承诺过的,无论何时,都要站在杜若那边。
默默挣开小语颤抖的双手,镜子容色已回复平静,她试着扶起他隐藏在手心里的脸,惊然发现那上面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得湿透,心口于是又是一悸,她忍不住垂下眼睑,只能选择尽力忽略指尖灼热的触感,极力平复着自己内心澎湃的情绪,等再抬起眼眸时,里面已是一片悲凉,
“小语,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当年我失踪的事情吗?好,我告诉你。”
“殷硕出事没多久,家里就被公安局查封了,别墅被没收,存款被冻结,银行的人给了三天时间让我和杜若搬家。”
“你知道那三天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们根本连大门一步都不敢出,那些要债的人天天堵在门口,白天疯了一样地在下面踹门,说如果我们再不出来还钱,他们就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和我们同归于尽!”
“就算到了晚上,一样也不得半刻安宁,你能想象出那种情景吗……每天天一黑,当你坐在屋子里的时候,冷不丁身后的玻璃就‘啪’一声碎了一地,玻璃渣子时不时还会溅到你的衣服上、手上,脸上,然后开始细细地流血……没有一秒钟的安宁,不可以开灯,就怕他们发现我们在哪里;不可以吃饭,不可以大声说话,也不可以睡觉,因为只要你一分神,就会马上听到走廊、客厅、厨房,或是什么其他地方又是‘嘭’一声巨响……”
“开始的时候我还哭,后来连眼泪都没有了。你明白吗,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杜若在我身边;杜若是我那时唯一的支柱,而他一直那样坚强。他的坚强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也让我相信,一切的不如意真的都会过去的,而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都会在我身边……”
“每天夜里,当外面那些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杜若就开始在已被搬得所剩无几的房子里找些尽量可用的东西,他一直在为我们的出逃做准备,你明白吗,殷硕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分钱的现金,而我们的信用卡也在他出事的那刻被全部冻结,我们没有能力也无暇去顾及外面那些穷凶极恶的要帐人,况且是他们逼得我们走投无路。”
“在银行收房期限的最后一天夜里,杜若带着我逃了。我们把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就只够买两张去北京的火车票。两天后等到那儿时,我们已身无分文,那时是凌晨一点多,可是我们没钱住旅馆,只好在车站凑合了一夜。天亮以后杜若跟我分头找房子,可是没人愿意相信我们,没人肯先赊给我们……”
“迫不得已,我们只好挤在天桥下面。在那些观光客看来,北京的天桥多气派多现代啊,可那时是冬天啊,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你想象得出住在那种地方是什么感觉吗?四面八方都透着风,冷飕飕的风一点一点,从你的脸、脖子、手、脚,一路渗透下去,一直到骨头里面,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慢慢失去知觉,直到彻底麻木,可是你毫无办法……”
“冷,真的好冷啊……”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光鲜亮丽的天堂不小心一脚踩空,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不再有艳羡的眼光、舒适的生活,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不小的难题。”
“知道当时我怎么做的吗……逃避。是,因为我自己无法面对,所以就自私地选择了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杜若一个人的肩上,我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失眠、头痛,呕吐,无休无止,而那时杜若,白天要出去工作,晚上回来还要照顾那样的我。我们没有钱,没钱去医院,也没钱买药,发作起来的时候,杜若就把我紧紧裹在他胸口,没日没夜地和我说话,我让他睡觉他也不肯,他说如果不好好的看着我,他会害怕,怕我忽然就在他睡着的时候,一个人静悄悄地没了……”
“那段岁月的艰辛,旁人难以想象,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因为我们曾是外人眼中那样养尊处优、衣食无忧的少爷小姐。可是事实上,那时我们真的是举步维艰,为了维持生计,杜若每天不得不打两份工;又因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