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镜子颔首,“当年杜阿姨的死因据说是心脏病突发,据我所知,她有多年的心脏病史,可是并不特别严重,而且这么多年她都在坚持吃药,并且定期到医院复诊。按我浅薄的医学知识来看,猝死的几率应该很小才对,或者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她恰恰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
我听说她是在睡眠中去世的,而且当时警察也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刚刚我说过我看过你的日记吧,我发现里面除了日记,还有一篇医学报道,上面详细说明了医学上一种特定的声波,无声无息,正常人听起来毫无感觉,也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倘若给有心脏病的人听,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尤其是在睡眠中,那种特定的声波会给心脏病患者的心脏造成某种难以负荷的压力,最终导致他们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殷硕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阴沉地笑。良久,他抬起眼睛,目光定格在咫尺之隔的女儿脸上,“你真的是非常聪明,我不得不承认。所以尽管你说你只是猜测,我还是得说,你的推测基本上就是真相。但,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杀她,中国有句老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做了十来年的夫妻,可是她到最后还是逼得我走投无路。人都死了,再多说也是无益。原本就是我欠她们的,就一次都偿还清了吧。
杜若,我爱过你的母亲,这是真的。只是夫妻之间过了这么多年,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转为平淡的,可是她看不明白这一点,以为结了婚就意味着两个人必须像上了锁似的生生世世捆在一起。不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更没什么所谓的自由。事到如今,我这么说,并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想你明白。在你母亲死后,我选择继续抚养你,那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重要的理由是,我认定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一直这样以为。
镜子,薏眉是我这一生唯一倾心相爱的女子,这点请你相信,只可惜我们相识时我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家,所以多年前她才选择从我身边逃开,我甚至不知道当年她离开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场巧遇,我根本不会知道原来你们竟已来了海城七八年。
看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是单身,我相信她心里一直是有我的,所以我让她回到我身边,可是她不愿意,不但不愿意,更想再一次带着你逃跑,阻止我们父女相认。我不可能第二次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
镜子悲愤地接下去,“所以你就狠心杀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在遇上你后没几天就告知了我你的存在,她并没有想向我隐瞒你的存在,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让我去见你。可是你呢?你却因着一己之私,为了将她留在你身边,最终将她杀了!你真是太可怕了!”
回忆倒回眼前,殷硕的脑海石破天惊般浮现出六年前那个夜晚,多少年了,他无数次压抑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记忆的防线一旦被触及,竟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再也无力制止。那一幕,自己双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她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太凄绝也太美丽,一瞬间就委顿下去……
干涩了许多年的眼眶,突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是他亏欠她的。迟到了整整六年。
镜子的声音忽然变得远远的,像来自千里之遥的云层尽处,听在殷硕耳里,竟有些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感觉,软绵绵的,恍恍惚惚的不真实,
“其实你最大的破绽,是忽略了薏眉和我,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从监狱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华灯方上,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积雪,风,卷着冰冷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无所顾忌。
公车上乘客寥寥无几,窗户明明是关着的,却还是感觉冷嗖嗖的,那几乎要穿透骨髓的凉意,循着玻璃间的罅隙,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
这个冬天,冷得足以刻骨铭心,记忆一辈子。
2001年12月23日上午11:00,殷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海城的报纸几乎在一天之内卖到断货,人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好像过节一样。
同一时间,镜子和杜若呆在出租屋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好像蛰居的兽类。狭小的空间,光线黯淡,镜子坐在床上,靠着墙壁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杜若看她一眼,随之伸过手臂,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揽入自己怀里。镜子紧紧靠着他,贴着他温热的心口,浑身还是止不住战栗,“杜若,我是不是一个坏女孩儿?”
杜若声音轻轻的,“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镜子滞一下,探出双手,举到眼前,定定地看着,自言自语似的,“就是这双手,在刚刚把自己的父亲送上了死路。”
杜若摁下面前沁冷的小手,翻手握进自己掌心,感到无可抑制的心疼,“镜子,这不是你的错。”
镜子忽然嘿嘿地笑了出来,“谁知道呢,也许我会遭到上天的惩罚。”
杜若吓一跳,慌忙低头,去捧起她埋在自己胸膛的脸,猝不及防地竟摸了一手又湿又冷的液体,就此愣住,一句话也不再说得出来。镜子却不肯乖乖抬头,一个劲儿朝他怀里钻去,声音闷闷的,像装在了一个密不通风的瓮子里,
“杜若,我好冷。”
杜若极尽所能地拥紧她,鼻头一阵酸楚,感觉自己怀里的是一头失去了护佑的小兽,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争斗,受了伤、流着泪,发出兽一般的呜咽,
“其实我已经不恨他了,真的。”
爱在别处
这样混沌的日子连着过了一个星期,杜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傍晚的时候杜若对镜子说出去买包烟,在街角的话吧给筱墨打了个电话。
见面的地方是城南一处三教九流汇集的小广场,叫卖的、砍价的、凑热闹的、找乐子的,鱼龙混杂、人潮涌动,也热闹也嘈杂。
接到电话时筱墨还在上课,听着话筒里那个似曾相识的男声,筱墨除了不停地点头,再也做不出第二种反应。三个多月来,他们音信全无,她和小语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找遍了海城、方苏,却再也探听不到关于两人的任何信息,他们就好像清晨的两滴露珠一般,突然之间就从人间蒸发了。就在他们几乎面临绝望的时候,杜若的电话来了。
筱墨跟着小语一路狂跑,好容易才找到杜若说的那个小烟摊儿,一眼就看见一个男的侧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个子很高,却并不羸弱,看不见脸,只看出嘴里叼着根烟,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遮住了耳朵,身上套一件半新的白羽绒服,有些脏了,牛仔裤看起来也是灰灰的,似乎有些日子没洗了,隐约看得见上面暗暗的油渍,他正和身边的烟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男子随手掐灭手里的烟,就转过身来,一瞬间,筱墨只觉得天旋地转、乾坤倒转,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人竟是杜若!
杜若朝他们扬个手,快步走了过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并没有多余的客套,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跟我来吧。”
于是就跟着杜若,兜兜转转了一小会儿,在广场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停下,杜若笑笑,
“我是瞒着她出来的,不能呆多久,所以我尽量长话短说。”
听到“她”字从杜若嘴里出口的瞬间,小语突然心跳过速,于是只好赶紧点头。其实很久之前,他们就已在镜子的转述中熟识了彼此,但这的确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照面,杜若快速地看小语一眼,眼前的这个男孩衣着光鲜、眼神温良,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没什么犹疑就开口,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拜托一件事,明天中午我就会离开这里,镜子,以后就托你们照顾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叠粉红的钞票,随后又拿出一张叠得工整的纸条,小心地放进小语手心,浅声叮嘱,
“这是镜子这半年的生活费,有时间的话多去看看她,她怕一个人、也怕黑……
你们帮我转告她,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她汇钱过来,让她不要担心,安心上学。这是我们租的房子的地址,明天我走了以后你们去找她。还有就是,镜子还不知道我明天要走的事情,等我走了以后你们再告诉她。”
小语接过东西时看见杜若指甲里隐约的污渍,似乎事先已经经过了一些清洗,只是洗不掉,于是没敢继续往下想就把东西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一松手它们就要飞走了似的。他抬起眼眸仰视着杜若,试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