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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轩彦被完全震撼。
从十二楼下降的电梯,他们是唯一的乘客,一前一后站着,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也不想说话。电梯门开的瞬间,屋外的阳光透过大厅明亮的玻璃脆生生地射进来,刹那间晃得人眼睛生疼。
保持着电梯里的位置,一前一后步行在栽满法国梧桐的水泥路面,一时间什么话也无从说起。眼睛里面明明氲着浓墨重彩的绿意,心里面却是一片盛大的荒芜。明明是夏季,街道两边的梧桐叶子不知为何却一片连着一片不停往下落。
筱墨扬起脸,默默看向一米开外那个修长的身影,白色运动鞋,米色帆布裤子,鲜艳的橙色格子衬衣,袖口高高挽起,每一根头发都钢针一样精神地竖在头顶。她忽然开口,
“小语,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明知她说的是什么,小语却并未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筱墨也不打算追上去,只是一如既往地走着,
“我想过了,你是对的。我不会再反对你喜欢她。”
小语的步子滞一下,在原处停住,筱墨跟着缓住步子,接着说,
“倘若她可以接受你,我会很高兴地接受。”
小语倏地回转过头,俊秀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筱墨的眼睛里写着真诚,
“姐……”
筱墨笑了,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刚刚你对爸爸说的那番话,让我很感动。小语,你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是一个可以担当的男子汉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会尽全力去追求。
我想过了,我不会再干涉你们,比起失去她,我更宁愿你们在一起。只是小语,你要答应我,如果找到了她,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再受一丁点儿伤害!”
小语嗓子一阵哽咽,话已经快说不出来,
“好,我答应你。姐,我们都不要放弃,我们一起找。”
筱墨眼睛里都是泪,藏也藏不住,“好,我们一起找,无论如何,我们仨都要在一块儿。”
……
情债
时光辗转流逝,三个多月后的2001年12月23日上午10:20,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里座无虚席,殷硕案子的终审判决结果下来:殷硕因故意杀人、利用职权鲸吞公司资产、组织参与非法洗黑钱等数项罪名,最终依法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
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殷硕的一双儿女在终审开庭的前一天潜回了海城,在海城市城南监狱见了他们父亲此生的最后一面。
海城的这个冬天,来得格外早。
冰冷的雨滴夹杂零星的雪花一颗跟着一颗重重砸落,似乎要把脚下那方黑土压垮;铅灰样阴郁的黑云大幕般拉开,将一整座城市裹挟入怀。
还没到傍晚,街道两旁的路灯已次第亮起,冷冷清清的,并未给夜幕下的这座城市增添丝毫暖意。路上行人寂寥可数,商店门可罗雀,随处可见的萧索暴风雨般席卷了这座城市,一丝一缕地执着着、渗透着,似乎想将所有的生灵冻结。
手脚冰冷,直入骨髓,即使裹着厚厚的袍子,也不见丝毫暖意。镜子静静地坐在城南监狱的单人探视间里,瑟瑟发抖,漆黑的眼睛里面不为人知地涌动着一波接着一波黑色的潮水,起起落落。旁边紧挨着她的是杜若,穿一件半新的羽绒服,雪白雪白的,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感觉到身旁女子发自内心的战栗,杜若伸手去握镜子冰冷的手掌,慢慢贴在自己温热的心口。镜子回过头看他,眼神受伤可是决绝,杜若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额上的几缕发丝拂开,一一拢到耳后,跟着微微点头。
哐当——哐当——,一声紧接着一声,突兀地打破这封箱一样处处漏着风的小屋子的宁静,镜子下意识揪紧胸口,感觉那声音,正穿透一道道厚重的铁栏,刺破这个狭小空间稀薄的氧气,一声一声,全都落在了她心尖儿上,鼻子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传的酸楚,镜子赶紧低下头。
这空挡,随着浑浊的一声叹息,那令人心悸的声音终于平息,就消失在两人跟前。尽管来之前早有预料,然而这出乎意料的第一照面,还是让镜子惊呆了,这哪里还是往昔那个风采翩翩、意气风发的殷总呢,眼前的这个男人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将近半年没见,殷硕竟像老去了整整十岁,原本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时凌乱地散在额际,不是是否是错觉,镜子竟在他鬓角处发现数也数不过来的雪白的纹路。而那张原本最让人心动的侧脸,此时一片黯然、沟壑纵横,犹如一弯弯捋不平的山丘,处处透着苍老与潦倒。
然而那个眼神却是笃定的只属于殷硕的。镜子平静地直视着那双眼睛,两人的目光就此凝结在一处,进行着下面这段对话。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是老肖要你们回来的?”(老肖,肖梓儒)
镜子摇头,“总得见你最后一面。但是能够进来,都亏了他。”
殷硕不置可否,一味戏谑地笑。
镜子不动声色地注视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想到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殷硕又开始笑,一句话也不说。
镜子执着地望着他,“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自然是为薏眉。”
镜子顿一下,“我一直有话想问你。”
“说。”
“为什么这么对她,你说过你很爱她不是吗?”
“是,我很爱她。”
“那你还这么对她?”
殷硕干涸起皮的嘴唇有烟灰的痕迹,
“别再问了,镜子,你还太年轻,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说出来你也不能理解。”
镜子不由一怒,“不要跟我说那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殷硕颔首。
镜子冷冷地说,“你此刻一定在心里说,正因为我太爱她了,所有更不能容许她的背叛!”
“……”
镜子的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你杀她的动机仅仅是因为薏眉想带着我离开你。你真自私!”
殷硕继续在笑,微微点着头,不知是在回应她哪一句,“不错,她早该知道,既然做了我殷硕的女人,就不可能有离开的一天,除非是我厌倦了她,何况她还妄图带走你。但是……”
“但是我怎么会知道的是吗?知道薏眉并不是离家而是被谋杀了?而凶手一定是你?”
殷硕点头,“不错,这是我心里至今唯一的疑问。这个计划,我原以为是天衣无缝的,可是你却一口咬上了我。事到如今,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破绽到底在哪里?”
镜子用力擦去脸颊两行冰冷的泪水,眼神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
“你说得没错,你的计划真的差一点就天衣无缝了,只除了一点。”
“洗耳恭听。”
“还记得你让薏眉给我留的那段DV吗?”
殷硕有些不明就里地点头。
“你只是忽略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然而就是这个小小的错误,让我识破了你,也导致了你今天的下场。”
殷硕饶有兴致地皱起了眉,“那是……什么?”
镜子下意识攥紧杜若的手,“你是知道的,薏眉刚走的那个星期,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她房间里,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才那么做。没错,那段时间我的确很伤心,可是除了伤心,我还在做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反复看那段DV!
为什么呢?因为我看第一遍的时候,就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最开始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头,并没什么头绪。直到两天后我再一次收拾薏眉屋子,才发现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化妆品!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你为了制造出薏眉已经离家的假象,所以提前把她房间收拾了一遍,只要是能拿得出来的东西都被你销毁了,衣服、鞋子、化妆品,一件不留,可是你收拾的也太干净了,以至于没有发现一个细节——
你以为只要是摆在她化妆台上的就全是她的东西吗?那里面还有我一瓶爽肤水,一瓶防晒霜,以及上年生日她送我的一款香奈儿的限量香水。
你的第一个破绽,就是没想到,我和薏眉的化妆品是放在一块儿的。
而像薏眉这样有洁癖的人,就算她真的打算离开,也绝对不会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带走,即使我是她女儿也一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她不小心拿错好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