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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刻意的追寻和安排,她和筱墨总有一天一定会在某个注定的地点不期而遇,而这之前历经的所有分离、漂泊、思念、不舍,都只是为了那一刻的重逢。为此,她甘愿等待,甘愿用经历了这许多年思念酝酿后最盛大的自己去迎接她们的相聚。
1998年6月15日,镜子十五岁,镜子知道自己这一生也不可能会忘记这个日子。那天下午,薏眉破天荒地来学校接自己出去,母女俩在一起呆了镜子记事以来时间最长的一天。多年以后时过境迁,镜子无数次回忆起来,那天的薏眉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些反常,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脑子的镜子根本来不及分辨清楚……
那天薏眉穿一件宝蓝的印花短袖旗袍,领子以及袖口都滚着金边,薄施粉黛,向镜子款款走来时袅袅娜娜、自自然然,虽已韶华不再,但那份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优雅高贵,依然像个贵族。看着自己的母亲,镜子不由得生出一丝丝羞愧,在光彩夺目的薏眉面前,自己也许永远都成不了那只可以脱胎换骨的蝴蝶吧……
两人在市中心镜子常来的一家冰激凌店坐定。薏眉打量着镜子,
“镜子,你已是大姑娘了,该穿些更漂亮的衣服。”
镜子讶异地看着对面的母亲,在自己心里叹气,却没有出声。
薏眉伸手轻轻摩梭镜子苍白的脸颊,
“我已经多久没这么仔细看你了,我的镜子,你真的长大了,也,越来越像他了……”
镜子愕然地抬头,惊然发现薏眉笑开的眼角竟有些许的湿润,
“薏眉……”
薏眉眉眼间的笑意荡漾开来,神色间却露出一丝未及掩饰的凄楚,
“镜子,你,想知道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吗?”
镜子端着冰激凌的手一抖,她直直地盯住薏眉,
“我有你就够了。”
薏眉笑了,
“可你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从法律上说,他是你的父亲。”
镜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迅速锁紧薏眉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点头,
“那你说好就好。”
薏眉轻微地摇头,
“恨他吗?”
镜子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睑,
“除了一半儿的血缘,我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薏眉又笑了,
“孩子话……上个月,我出差的时候碰上他了,他现在经营房地产公司,做得很不错,境况比我们要好,而且他说,他的生意在海城也是有的……”
“所以呢?”
“镜子,他说,想见一见你……”
镜子稍稍昂头,果决地拒绝,
“没必要。薏眉,我不想见他……这么多年,就我们俩不是挺好的嘛,我不想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薏眉轻轻地叹息,
“镜子,他有自己的家。”
镜子愣了,那薏眉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薏眉并未理会她的疑惑,话锋一转,只是笑笑,
“算了,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说了,以后,你自己会慢慢体会到的。镜子,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一起去。”
镜子执着地抓紧薏眉闪烁的眼睛,
“薏眉,你今天很奇怪。”
薏眉笑了,眼神却再次躲闪开去,
“说吧,想去哪儿?”
镜子脑子里电光火石般跳出了筱墨的影子,于是她轻轻挽起薏眉的胳膊,笑笑,
“薏眉,陪我看场电影吧。”
……
电影在一片寂寂无声中开场。就着银幕闪烁的灯光,依稀辨出观众的寥落;人们星罗棋布般分散四周,整个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空气里笼罩着一层稀薄的、让镜子感觉似曾相识的熟悉味道。
电影放了些什么,日后镜子回忆起来,依旧感觉茫茫然。似乎难以忘怀的惟有那晚萦绕在薏眉周身、挥之不去的香气,隐秘而妖娆,不知到底是来自她锦缎般的发丝还是一直缠绕着镜子手臂的薏眉修长的手指……
镜子就这样沉沉睡去,直到阳光穿透二楼薏眉房间敞亮的落地窗台,无限温暖的抚摸上了镜子苍白的脸颊。今天是周末,看情形薏眉似乎又是为了应付那一大堆好像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早早出了门。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镜子和往常无数个周末早晨醒来时一样的毫无知觉。楼下的餐桌上是老保姆早已摆好的早餐:牛奶、鸡蛋、三明治,还有油条、豆浆、稀饭和一碟酱菜,一如既往的中西合璧。
透过敞开的窗户,不经意间正撞见院子里的风悄然兴起,满园子五颜六色的太阳花随之摇曳生姿,连角落里两株高大的香樟也跟着悉悉索索起来,镜子在一瞬间觉得这些平日里不动声色的生灵们映得整个偌大的屋子连着她自己都安静得可怕。
啪……啪啪……啪……啪啪……
有人在敲院墙外的门,一下、两下,规律而文雅。
“姥姥,姥姥……”
镜子喊了两声,阳台那边并未如期传来老保姆拖长了的、颤颤巍巍的脚步声。她刚站起身,门外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戛然而止,却跟着兴起一连串环佩相扣的声响。伴随这丁叮当当的声音,梅园街14号的金属大门应声而开。镜子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一弯腰穿过洞开的门廊,就这样优雅地迈了进来。男子抬起头,深邃的眸子盯着镜子惊恐万状的眉眼,忽然展颜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大踏步地朝镜子站着的方向走过来,镜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男子奔到近前,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搂在胸前,
“镜子,你是镜子……”
这是镜子十五年生命中第一次享受来自异性的拥抱,而怀抱的主人是一个高大英挺、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这样新鲜的感觉让镜子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双臂收紧,呼吸也跟着停息,甚至连挣扎也忘记了。成熟男子的怀抱,陌生而新奇,紧实而温暖,这样熟悉而久违的感觉,渐渐地,让镜子不自禁地放松,竟有些许的飘飘然。许久,男子松开她,唇角带着暖煦的微笑,
“镜子,我是你的父亲,殷硕。”
镜子大梦初醒般扬起头看着他,一言不发。原来前几天薏眉口中的那个男子竟是他。殷硕回头对着敞开的大门抬手招呼,
“杜若,过来见见你妹妹。”
薏眉走了
镜子的眼睛里跟着闪进一个男孩的身影,瘦削、颀长,肤色苍白,眼神纯净但是冷漠,脸颊的轮廓像是用刀雕琢出来的,英俊然而无比锋利。男孩漆黑甚至略显黯淡的瞳孔轻描淡写地扫过镜子,跟着冷冷地扯起唇角,不出声地“哼”了一下,无形中仿佛带来某种压力,是嘲讽抑或是挑衅,总之让还裹在白色睡衣里的镜子周身不由得一凛,仿佛自卫一般,她不自主地脱口,
“这是我和薏眉的家。”
男孩不以为意地瞟她一眼,眼神迅速飘到旁边。倒是殷硕好脾气地笑了,
“这是自然,我的就是你妈妈与你的。”
镜子脑子乱糟糟的,
“薏眉……什么都没有说过。”
殷硕不厌其烦地解释,
“薏眉?你都是这么叫她的吗……镜子,我是爸爸,你不用这么拘束。这么多年我不在身边,你都已经这般大了,薏眉,将你带得很好。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殷硕的女儿,以前少了你的,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弥补于你。”
镜子生疏地自言自语,
“爸……爸?”
殷硕兴致很是高昂,
“是的,我是爸爸,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最迟下个周末,我和杜若会搬过来一起住。对了,下午律师会过来一趟,算是为咱们父女做个见证。”
镜子执着地摇头,
“可薏眉什么都没有说。”
殷硕温和地笑笑,上前握住镜子冰凉的双肩,
“镜子,不要着急,等下午律师来了,你自然都会明白的。在这之前,我想说明的只有一点,镜子,你是我的女儿,这是毋庸置疑的。”
镜子惶惶然地望着眼前这个始终眉眼含笑的男子,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爸爸”,终于没有做声。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一样,下午律师过来出示了一份证明自己和殷硕为父女关系的DNA鉴定报告结果,以及一份薏眉愿意自动放弃监护人的协议书,落款处是她的签名,龙飞凤舞的;另外呈上一张户主一栏上写着“殷硕”的房产证。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随着殷硕父子的日常所需零零碎碎地购进、安置完毕,自此,镜子正式成为那个叫做“殷硕”的英俊男子的合法女儿以及那个被称呼为“杜若”的骄傲男孩的妹妹。
梅园街14号二楼,薏眉的房间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