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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内如焚,急声道,“他怎会中毒?”
他低低笑了,“你居然不知道?”
分明是同一张面孔,分明是同一个人,怎会在短短时日里骤然巨变,又怎会发出那种令人发悚的讽笑。言欢按捺住怒火,“你直说就是,别拐弯抹角的,你知道我不喜欢打哑谜。”
严观白起身,柔声道,“萧南风向来练得都是些至阴至毒的功夫,虽武功独步天下,自身却也损耗过度,本该熬不过三年,令兄能活到今时今日也算难得。如今,他怕是已撑到极限了。”
闻言,言欢直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般软了下去,喉间涩极,几近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才鼓起勇气问道,“我哥……他还有救吗?”
严观白叹道,“针砭无效,药石无罔。”
一字一句听在言欢耳里犹如刀绞,只恨自己逍遥快活了七年,只恨自己束手无策,指甲深嵌掌心她也不觉丝毫疼痛,“连你也无法?”
他望着她发颤的双手,目光幽深至极,“自然……有法。”
言欢一怔,咬牙笑道,“说了一堆全是唬人的?”
“我并无虚言,句句属实。萧南风寒毒已深是真,活不过此月也是真,而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医也是真。又何来唬人之说?”严观白走近了些,水墨凤眸荡开柔色,“只要你愿随我去,我便医萧南风。”
言欢毫不示弱地回视,忽地拂掌叹赏道,“千秋神医名满天下,又是整个武林之首,可如今却以他人性命来挟我一同离开?严观白你好英雄好气魄好胆识好卑鄙!”
严观白深深地看她一眼,轻道,“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只需你一句话,愿,还是不愿?”
她扬高下巴,傲然道,“不愿。”
“萧南风你不管了?”
言欢别开目光,不想严观白察觉她此刻的犹豫与脆弱,再转过来时,眼中已然平静,她说,“我管。”
严观白心中大疑,灼灼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那还是不愿?”
她淡淡道,“双生蛊,要是萧南风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还有什么好忧心的。”
他几步上前,强扳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双生蛊是假,不过是萧南风为了诛杀阴不凡而利用你作为幌子。”
言欢摇头道,“是真的。”
严观白幽幽看她,“你信我。”
她拨开他的手,“无论有没有双生蛊,要是萧南风死了,我也……”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要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萧南风要是真的去了,别人会如何?欢天喜地放鞭炮还是哭天抢地抹鼻涕?她管不了也懒得理会,她自问并无称霸天下的野心,也无悲天悯人的情怀,只不过冀望简单生活,和萧南风就此过下去。萧南风便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没有了他,继续生活偶尔想起,只不过,人生从此暗淡无光。
只不过,如此。
“你也怎样?”
言欢抬头看他,嬉笑道,“不如何。大不了受不了了就去陪他。”
严观白微微一震,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你!”
“我不像是这么决绝的人吗?”她仰首微笑,“萧南风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如果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了还怎么生存?如果家中没了爱的人,那不过是座恐怖的屋子。严观白,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心思,我就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他已说不清紊绕心头的痛苦到底是无奈还是悔恨了。曾经一心恋慕自己的小姑娘已经变心了,变得甚至令他感觉陌生。可是,他又何尝不是一样,一直披着伪善的外衣,自诩名门正派口中都是天下正道,但那些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己的心口有个洞,即便是再沉再大的石头扔进去,也不会有半点回声。当孤人之仇得报时,那个伤口却愈发扩大开来,刻骨到他无法忽视,深痛到他无法再假装没有见到。
如果言欢跟他走,也许疯狂的心就会渐渐平定;如果言欢没有以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也许自己就不会那样难受;如果言欢在他身边,自己是不是可以不喝得天昏地暗才能睡去……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人的戏台上,即便喊得再大声,她也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这就是……决绝吗?他今日用此威胁的下作伎俩,非但令言欢怒火中烧,更是叫自己不耻。他心心念念她变了,可是自己又何尝没有变,而她的变又何尝不是自己一手造成?
今晚看来又是酣醉之夜,地窖里的佳酿喝得七七八八,又得去外边买醉了。也许,下个死的人并不会是萧南风。而是自己阿……严观白退后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那么痛,凤眸微弯,绛红痣似是一滴血泪坠在眼下,他说,“言欢,你真不愿跟我走?”
言欢眼眸低垂,轻而坚定道,“同样的问题说了两遍便是话不投机,盟主,请吧。”
而那一刻,铁面外的唇角微微扬起,不若春风,倒似寒冰封地。他慢慢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踱去,门一开,冷风狂雨噼里啪啦扑了进来,严观白一头青丝泼墨一般荡漾出一道涟漪,飘摇在风中,他回眸道,“你与萧南风大婚之日之前,一定会与我走。”
她咬牙半天,拱手道,“我与南风的婚宴上盟主恐怕出席不便,请帖我也就不发了。请!”
他并不反驳,可那笑分明是胸有成竹!
言欢忍了再忍,才没把案上的笔墨通通扔了出去。待严观白走后,她所有的伪装尽数坍塌,萧南风日渐消瘦连寡言的霓裳也忍不住说了出来,而他仍旧佯装无事般打理教中事务,仍旧拥着她一起入眠,可是,他睡得时间越来越久,想必是身子已无法负荷那毒。
自床下寻到的血帕攥在手里,虽轻若柳絮,在她眼里却是重如千钧。
哥哥,又一次要离开了吗?
言欢倏地立起身,穿廊踏院,在凉亭里见到了那抹紫影。
碧衣似是小忠犬般站在身侧,可俏生生的小脸上却也写满了担忧。
雨如帘幕,而萧南风就伏在凉亭石案上,似是睡得沉了,连言欢踏足进来也浑然不觉。
碧衣斜睨来人一眼,又一心一意地看着沉睡的萧南风。
言欢垂眸笑了,心道碧衣这姑娘倒是专情得紧,即便五尺开外也能察觉到她那灼热到令周遭都发亮的爱慕眼神,虽是情敌,却也坦率得叫人讨厌不起来。“碧衣,你傻愣愣站着做什么,去拿衣服。”
碧衣心底虽不服气可还是压低了声音,“做什么拿衣服?”
言欢取笑道,“傻姑娘,你不怕萧南风着凉?你怎么变得那么傻?”
一听是为了萧南风,碧衣立马来了精神,“那我这就去,你就……”她顿了顿,捏紧拳头道,“你就替我看一会教主,我马上回来,你可不许趁机动手动脚!”
碧衣竟把她当成淫贼看待,恨不能背着萧南风一块走开,她一步三回头,也不怕大雨淋湿了自己。这孩子,是真的喜欢着萧南风。要有一日,她们失去了萧南风,该如何是好?
言欢撩袍坐下,脸颊靠在臂上,不声不响地看着沉睡的萧南风。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睡着时竟像个孩子,只是眉头紧锁,并不平顺的发丝里,居然能见到几根白发。
她怔怔看着,眼睛里水雾迷蒙,可泪水终究没有落下。她小心翼翼地靠在萧南风的肩头,尽量不给他增加一点重量地轻轻依偎着。他的身体还是温暖的,虽比起常人要寒了许多,却幸好还是……暖的。
到底……她该如何是好!她不甘心疼自己十七年的男人就此离去!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情就此远去!她不甘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失去他!她不甘心!不甘心!
言乐,希望你一生快乐。可是,还没有到一生,还没有阿,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言乐,你快乐吗,你曾经快乐过吗?被她冷眼呵斥时,厉目相对时,都是在想什么?
萧南风咳了几声,瘦削的肩膀跟着微微颤动,而嘴角又溢出了刺眼的鲜红。他丝毫未曾察觉,倒是半睁着眸,痞痞地笑道,“怎么?本教主的睡姿让你这般垂涎?”
言欢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世上有哥哥这么数落妹妹的吗?”
萧南风耸肩,“没办法,习惯同你斗嘴了,要是太温柔了我担忧你我都受不住。”
她见他无可奈何望苍天的模样,不由笑了出来,“哥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那么贫?”
他敲了下她的额头,“装什么好娃娃。你不更贫?”
言欢跑进他怀里,双手圈着萧南风的颈子,撒娇道,“再贫哥哥也不能丢下我……我要你陪我吃饭、同我一起看日出唉……”
“要不要跟你一起洗澡?”他促狭地眨眨眼,“这是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言欢没半点害臊,就傻愣愣地盯着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