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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教学点。等拖着条近似死鱼的身子回到家里,远的要过十点,近的也是九点左右,胡乱塞上几口后,书包里、案头上还有那么多作业要做,一盘盘磁带要听。学员们同窗苦读一场,却忙得彼此之间叫不出姓名,更不能深交,只是在匆匆交臂中,彼此投上一个疲倦而又会心的微笑……
从出国留学生身上获了利的,不仅有非法的外币倒爷们,和合法的形形色色的英语补习班。连香港的某些机构也红了眼,急切地插上一杠子。
对数万计的自费留学生来说,去美国是第一选择。然而,近年来美国学校挑选海外学生的标准越来越严格,除了一小部分“托福”考试在600分以上(个别院校要求550分以上)、英语成绩特异者,有幸获得奖学金、助学金外,多数人即使被美国高等院校录取,也必须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支付在美国学习期间的一切费用,才能获得签证。于是,不少人开始将目光转移到其他英语国家……
1986年下半年起,在广州传出一则新闻,宛如彭丽媛的歌喉般动人:只要交纳一笔报名费,不论英语成绩如何,也无须经济担保,便可到澳大利亚各大学、院校学习。这只“歌曲”的精彩部分是:因为澳洲地广人稀,劳动力缺乏,该国政府将在1988年建国二百周年大庆之际,大赦违反移民法的人,届时留学生凡有此愿望的,都可变成澳洲的永久性公民。
不知是香港的某些机构从中嗅出了什么门道,还是这则新闻本身就是由它们炮制并进口来的,一时间,纷纷开设为大陆同胞联系留学澳洲的业务,从中收取数量可观的手续费,而且这手续费还拒收人民币,只收港币。其中一家名为Aeademie Asia的辅导留学中心,曾在《羊城晚报》上刊登了题为《自费留学英国、澳洲的佳音》的广告,内称该机构将邀请英、澳著名教授,于1987年5月间赴北京、上海、广州访问座谈,解答自费留学的有关问题,届时将有专人洽商具体出国事宜……
自费留学者的大海上,赴美国的大浪未见衰退,赴澳洲的狂潮又在迭起!美联社驻北京记者一下注意到了:昔日门可罗雀的澳大利亚驻华使馆,今日也蒙受着“倾盆大雨”……
签证处官员霍尔姆斯告诉记者说:“申请签证的留学生人数突然激增,结果迫使大使馆小小的留学生签证处从澳大利亚请来临时工加班。同时,有几个星期申请表格供不应求,不得不赶去香港加印。事情变得一团糟,我们被人潮所淹没。工作人员受到不顾一切的学生们的打扰,他们给我们打电话或尾随我们到家中拜访。有一个人为了给一位亲属办签证而谎称同我约好了见面时间,结果混进了签证处……也许他们习惯了走后门,可澳大利亚使馆没有后门可走。谁打扰使馆工作人员,谁就别想得到签证!”
澳大利亚驻华大使馆发言人爱德华兹则向记者表明:由于有谣传说澳大利亚明年将大赦违反移民法的人,因此情况恶化了。大使馆已在设法辟谣。
面对此情此景,头佩国徽、铆钉般日夜守卫着西方国家驻华大使馆的武警战士们,心中想必会有倒翻了五味瓶似的复杂滋味……
“星期天的一早,我就要起来上教堂,先读查经班,那里有浸礼教会的老师免费教外国学生读《圣经》,然后去大教堂做礼拜。教会的老太太们对我很好,她们说我是这地方从中国大陆来的第一个学生。教会免费供应早餐,但我不爱吃那些洋玩意,只是喝杯ST了事。我和她们一道虔诚地做祷告。我第一次去时,教会的先生和女士们问我最希望为谁祷告,为自己?我回答:为了我在中国的美丽可爱的小女儿、太太以及所有的亲人。他们很感动,他们说他们全体都要为我的女儿和太太祷告,我很感动。我多么爱我的小女儿,我多么想她,我尽量使自己在做礼拜时想她,因为我平常想她都要想发疯了。在悠扬的唱诗中我眼前那些做礼拜的小孩子好像都是我的曼波。我的心宁静极了,我亲爱的小女儿,爸爸离你而去,并无半点悔意,我将为你去创造……”
——摘自他给她的第二封信
1984年冬天,自从洛杉矶奥运会报道回来,他就特别忙,回到家里,话没有几句,人也显得有些神情恍惚,像是有什么心事。那些日子她住在母亲家,而他,常说在报社值班,夜不归家。她打去电话,又找不到人。许是即将要做母亲的紧张与兴奋,遮住了情感一向细腻的她的眼睛,她没有在意……
满月刚过几天,她突然想回景山的家拿点东西。那是报社分给他的一间平房,十六平方米,朝北,夏季地下冒水,光线也晦暗。临产前,小俩口搬到了宽松的她母亲家。回到景山的家,她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她不幸证实了一种可怕的事实……她的心“咚咚”地跳,撼着胸部,震着耳膜。曼波生下来后,她常头昏脑晕,此刻,她更觉天旋地转,双眼发黑,恍如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自己吞没……
母亲打开门,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簌簌抖动的身子成了一片深秋的黄叶。母亲预感到了什么。她不想说,倒在了沙发上。她想她的命运怎么和妈妈的命运一样。曼波的命运怎么又和她的命运一样。不,还不如她。她还过了十几年幸福的家庭生活。曼波一出生,就笼罩上了浓重的阴影。她哭了。为自己的命运而泣,为女儿的命运而泣……
他回来了,见她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回景山了……”
他坐在沙发上,好几个小时。眼睛直直的,晚饭也没吃。
“这个女人是谁?”
他说了一个名字。他说他和此人去年十一月开始讲话,以后又因为一道采访才熟识的。
“她几次讲起要离婚和我结婚,我从未松过口。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将这件事处理好,不会为她影响自己的前程,更不会因她而毁掉我们这个家!”他嗫嚅地说。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那个日子——5月31日。
头天凌晨二点,他出的家门。他去郊县考摩托,因为还没有执照,他得趁警察们还在睡觉时开去。她不放心,叮嘱他,要他中午打个电话回家。傍晚,电话来了,他说晚上报社有事,不回家了。后来她才知道,他刚接到一封电报,四、五月里都在西南出差的那个女人,次日上午回北京,要他去机场接。
这天下午三点多钟,他回了家,衣服上里外都有血,半边脸是肿的。她以为是骑摩托掉的,他也说是摔的。过了一个多小时,来电话找他。接了电话回来,他面如死灰,目似泥塑。他这才告诉她:当他在那个女人家时,本想和她谈清楚,为了彼此都不再做个心怀愧疚的人,两人的关系到此为止。这时,她丈夫和报社的一个人冲了进来,不容分辨,她丈夫早已用手里准备好的沥青块劈向他的脸,接着又操起了一把刀子……
一个男人,说坚强也坚强。丙辰清明,潇潇细雨,天安门广场上那滚烫的诗潮里有他的诗行。按图索骥,追到他这里,他银挡入狱。将近一年里,他似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粽子,从市区批斗到各个郊县,身上至今仍留存有那个狂犬般的年代咬出的齿印。诗是正气轩昂的,人也不能蓬头垢面,无论到何处批斗,他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一个男人,说软弱也软弱。此刻,他好像陷于灭顶之灾似的,有一种自己这辈子全完了的感觉。
“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你。只要你愿意离婚,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一切后果也该由我自己来承担……”
这时,女人往往比男人冷静。
几个月来虽然家庭的完整继续维持着,她心里一道深深的伤口却没有愈合。眼下又出事了,如同扯布,那道还未止住血的伤口哗啦一声又被扯开,她悸痛得心都喘不过气来。而且,她隐约预感到:不管眼前的事态如何发展,到头来损失最重的不是他,也不是那个女人,而是无辜的自己和曼波!
以世俗的“以牙还牙”的原则,她可以也拿一把“刀”,向他的心上戳去……
她却看着他,站在自己痛苦的废墟上看着他。沉默,忧郁,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片刻间,她想到很多:那次在北戴河海滨散步,他给她讲“四五”,讲自己的诗,讲他手里那根笨笨拙拙的针,还有手铐吃进肉里的滋味……她说:“你是英雄。”他笑了:“我哪是啥英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