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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伞下人-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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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大事来,因而很久以来,魔鬼留给人类的印象比上帝深刻,还鲜活。    
      她的感觉是窒息了,身体变得轻飘飘,有一瞬间的腾云驾雾,然后她笑了,哈哈大笑,没有眼泪,也没有了知觉,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最奇妙的感觉是,她确信自己悬浮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肉身的自己跌倒了,然后是一片混乱。她想说话,没有声音,没有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雪狼说过这一句李雪健表演的广告词,她记得那天雪狼的话。    
      雪狼一定是惊慌失措地把生命走失了,阿婆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万个阿婆都这么说过,阿婆喜欢她,她爱阿婆。就是说,她的生命里有雪狼的信息,注定了曾经是一家人,一个走失了,另一个正在走失。    
      然后是一种撞击的声音,她不知道坠落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天塌地陷的有惊天动地的理由,一次完美的坠落,罗伯特·金凯对这种感受有过描写,叫“从零度空间落下”。    
      罗伯特·金凯是《麦迪逊县的桥》(又译《廊桥遗梦》)里的人物,他还没有见到弗朗西丝卡时就在零度空间狠狠地摔了一次,是一种预示,预演,预习,一个美国男人。原来在对待女人世界上的男人感受都是一致的,她看见方子坤瞪着血红的眼睛,把羞愧弄得很夸张,方子坤一定也是第一次寻找到了他生命里的“零度空间”,他没有眼泪,眼泪一般都属于女人    
      。在刘总的笔记本上(他死后从车上找到的遗物),记录着不下一百个女人,没有一个为刘总创造过这样的情景,这是刘总一生的缺憾,但他高兴这一刻帮助了她,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刘总的手很凉,手腕上的名表更凉,硌了她的屁股,人的坠落一定是从屁股开始的,托起一个人一定也要从屁股开始,刘总的手伸进她的裙子里抱起来她,是一个意外。    
      方子坤需要一个反应的时间,也许他一直在设计和想象着这一刻迟早要到来的情景,不仅显得毫无准备,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原来一开始就准备不足。方子坤不允许别人抱走他生命的另一部分,她高兴她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部分,他的手臂有力,脚也有力,挺着硬硬的脖子行走,她搂紧了他的脖子。    
      吉普车上都是汽油味,她开始更为热爱这个味道,像方子坤身上散发出的男人味道,雄性荷尔蒙,不是散发,只为能闻懂的人弥漫,读味,这是一个好感受。张姐是在去医院还是去法院?医院有急诊,疗伤,没听说法院有夜班,原来人们都说人活精神,骗人的扯蛋,活的是身体,要不为什么法院从不夜晚干活儿呢?    
      还没到夜晚,残阳如血。没有雨,不像那个离开家的小雨的早晨,可夕阳下还是有人举着伞,来去匆匆,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回家或者离家,原来都匆忙。她啊了一声,无原因地喊叫,喷吐出一团黑色,她看见了一种颜色,从她身体里逃离的叹息,是有颜色的。    
      方子坤把吉普车停下,在不可停车没有停车带的路上停住了,没有说话,搂住她的头,把她的上半身拥进怀里,下雨了,不,是泪,滴落在她的脸上。    
      “送我回家,”她说,“我要回家。”    
      没有回答。    
      她一直就被他这样搂着,感觉到方子坤的心脏强烈地撞击胸膛,咚咚,咚咚,咚咚。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她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胸上,也让他感受到心跳,她不确认自己的心是否在跳,他的手伸进来了,触摸得比较具体。    
      眼泪像喷泉一样涌出,她在享受一种委屈的哭泣。    
      “放出声音来,思哲,使劲哭吧。”    
      她没有放声,止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刻意的停止,不能长久,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终于哇地一声,放声痛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在路上,一次目的明确的停车,为哭泣。    
      然后,她开始提出问题,是平静下来以后,夕阳哐当一声掉下西山顶以后她开始问,一个问题。    
      “你知道女人为什么爱哭吗?”    
      “为什么?”    
      “因为女人比男人更了解这个世界。”    
      沉默。    
          
    


第五部第二十三章(2)

    路灯亮了,齐刷刷地一下就亮起,城市公路的线条,强打起精神为城市制造一种美丽,夜的鼓舞,来自于灯光。叹了一口气,她听见方子坤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也有一种色彩,他的气息是红色的,她看见了,然后听他说话,也是一个问题。    
      “你知道男人为什么要哭吗?”    
      “为什么?”    
      “因为男人总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改变这个世界。”    
      沉默。    
      她想听音乐,此时如此怀念贝多芬。方子坤的吉普车,承载得了贝多芬吗?她伸出手,想打开音响,方子坤的手摸在她的手上,想安静,没有声音的世界才是最好的。    
      有点疲倦,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因为感觉到一种灯光在闪动。回过头,看见刘总的车停在后面,原来刘总一直跟着吉普车,很早的时候就打开了报警灯,有规律地闪烁。    
      这是值得感动的时刻,她从来没有对刘总感动过,人与人的认知总会在一个不经意间却十分重要的时刻建立,这就是她九月里知道刘总死了的时候哭过的原因。也是九月里,几天以后,刘总收购了她的银色富康车,在二手市场完成的公平交易,作价十万元,刘总付给了她八万多,除了交易税,刘总扣除了雪狼欠下的一万块钱,她又从中学会了一个知识:做人与做事的原则。    
      这个夜晚很沉痛,我们先不走入九月,她说她害了方子坤的原因,终于证实她带给方子坤的 “灾难”时刻还没到来。现在要做的是,她不想明天早晨上班见到张姐,她害怕张姐那张脸,回到家才明白,她更怕自己的面容,怎样面对张姐?    
      “你别进来。”    
      这是她的决定,阻止了方子坤,把方子坤定格在夜幕下她的家门前。她不想看方子坤的表情,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在她关门的一瞬间,方子坤把手伸进来,挡住。    
      “思哲……”    
      他想说什么,她没有准备听。    
      “你别再晕倒了,思哲,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医院。”    
      她关上了门,没有听见方子坤离开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有了,她听见了,然后打开门,把左胳膊放在门框上,使足了浑身的力气,用右手狠狠地拉上了铁门,哐当一声,惊落了星辰。    
      “思哲!”    
      她听见了他的一声惨叫,应和了她正发出的声音,眼睛一黑,又一次坠落,没有什么零度空间,那是不存在的,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家门口。    
      现在可以去医院了,正是她希望的。刻意制造的疼痛,汗水从全身每一个毛细孔涌出,她听见了方子坤抽他自己耳光的声音,然后是咆哮。方子坤从地上把她抱起来,在狂喊大叫。    
      “对我好一点儿,子坤……”    
      现在我们可以进入九月了。    
      她的胳膊上打了石膏,带着伤痛进入了九月,方子坤最关键的时刻来临。    
      《楼市周刊》创办的三个月里,方子坤一共拉到除了孙莹以外不到两万元的广告费,那个上海女人广告总监还领走了四千元提成,方子坤面对的不是公司运转,如果要继续干,要支付报社下季度的二十四万管理费。    
      经过三个月的市场运作,北京地产界的开发商开始逐渐认同这个二流媒体,二流媒体的重要作用,是开发商花不多的钱说出在主流媒体不能说的话。非主流媒体的生存空间如此有限,然而有效。    
      她开始明白方子坤为什么非要做这个项目,因为要还上债务,没有别的选择,当社长的老战友还给了他特权,一下签订了三年的合同,而对别的广告公司,都是只签一年。现在的方子坤,像二000年的很多中国人面对因特耐特互联网一样,满口跑的都是玩“概念”,人人都懂,二00二年,人们说的最多是中国入世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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