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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厨房,他帮她系上围裙,打开炉灶,没有天然气,今天是一个检修的日子。用微波炉加工午餐,一开冰箱门,冰箱没有坏,却分明很早的时候就停电了,里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之后是洗澡,她忘了把浴巾带进去,那条浴巾她把它放在了洗衣机里?然后他走进来,从衣柜里取出另一条自从买过根本就不曾使用的浴巾,并没有刻意打量她赤裸的身体?
不是胡思乱想,全是问题——而且这问题的本身,一种假设和推想本身,甚至都实实在在地出现过!
第三部第十一章(4)
她感觉到手出汗了。咬了一下嘴唇,从另一侧的漆黑的电视机屏幕上,她看见了和他站在一起反射的身影,比例协调的画面,只是有些弯曲和夸张。
白色百合,多了一束白色百合花,惟有它不在确然发生、鲜活深刻的冥冥记忆里。方子坤拿起百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脸上有一个奇异的表情。
“你不使用CD香水,”方子坤说,“这上面洒过CD香水,与你身上和整个房间的气味都不一样,谁送的?”
方子坤也提出了一个问题,让她又有些吃惊,他是怎样已经注意和分辨自己的啊,却也正是无法解释却要解决的。
“我就要问你,”她说,“没有这束神秘出现的白花,也许我就不会给你打回电话,也就没有今天。你认识晓羽工作室的那个女人吗?”
“你怎么确认的?”
她就把那个下雨的早晨、如何看见一个没有打伞的女人的情景讲了。
方子坤说:“你确定她手里提着印有晓羽的手提袋,她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工作室的人吧?”
“不知道。反正我要先找到晓羽工作室,从那开始。”她看着方子坤,肯定地说:“她太过分了。”
方子坤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拖鞋。
“我不太了解老雪的另一面,实际上我对你丈夫的事知道得并不多。”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鞋脱了,递给她,“把老雪的手机给我。”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是检查雪狼与别人联系的方法?欧阳知道,只是帮助她调出了最后一个打进的电话,才找到了方子坤,然后不再深入过。欧阳只喜欢在别的方面深入一些。
“去做饭,我中午喜欢凑合,有口吃的就行。”方子坤半仰半躺地靠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眼睛只看着手机,说:“我对晚餐的要求很高。阿婆说,早吃少,午吃饱,晚吃好。”
她笑了,说:“阿婆整个儿说反了,是早吃好,晚吃少。”
“你不了解阿婆。”方子坤说,“哪天我带你看看阿婆。”
她走进了厨房,分明注意到方子坤真的不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外人,他和她已相识得太久,甚至他的吩咐或生硬的要求都是她所熟悉的。她偏偏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希望被他强迫才好,包括一切。对晚餐的要求很高?天,那是怎样的晚餐,他仅仅是指食物吗?
心怦然一动,随着打开灶炉的火焰一起跳动。
有火。天然气公司按计划输送着热量。冰箱里没食物,只有两个西红柿,该是雪狼没能吃完的。雪狼无论多晚回家,他一定要吃两个西红柿,出门远行的最后一夜,雪狼就没回家。半根黄瓜,她早忘了放了多久,她对黄瓜有特殊用途,每天晚上睡觉前,切薄薄的两片放在眼睛上,这是她保养眼睛的方法。
还有什么?只有冰箱压缩机夸张的响声。
空空如也,像她的胃(她还是背着方子坤、或者方子坤全神贯注越野刺激的时候爽快地吐过了),冰箱里没有遗存食物,曾经有过,不多,已经做给了欧阳最后的早餐。
她确信自己早已神魂颠倒了,居然没有什么可做的东西!
“我去买点东西。”她解下围裙,脸色发红地说,“你想吃什么,子坤?”
不经意间,或者分明自然而然地脱口就这么叫了他一声子坤,她把自己又弄心跳了一下,不敢看方子坤的反应。
“思哲,有方便面吗?”
对应,只要勇敢地走出一步,一种不言而喻的交流,就这样完成了。
不是开始。
还没有开始,尽管各种信息从里至外、四面八方地神秘集结。她走过客厅,看见方子坤躺在了沙发上,平举着手机,按着键。他穿着一双纯棉的白色袜子,怎么就不曾注意过,方子坤穿着黑色的皮鞋,竟然是一双白色的棉袜,他不太会打扮自己。
“别去买。”方子坤说,“就吃方便面,什么牌子的?”
“康师傅。”她说。
“太奢侈了。”方子坤说,“那是我最喜欢吃的晚餐啊,放两个鸡蛋,起锅前打进去,蛋黄不要凝固。老雪的手机只能存储十个号码,打出的十个,打进的十个。最后一个打进的,是我的,最后一个打出的,也是我的。那我们就从第九个开始。”
“为什么要从第九个?”她走过来,歪着头看,“应当从第一个呀?”
第三部第十一章(5)
方子坤向沙发里面挪了挪身子,她不知怎么就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方子坤的手绕过她的腰,也是顺其自然地搂抱差不多,让她看看手机,说:“相同的号码无论打多少次,都只反映一次。第九个就是倒数第二个,如果你使用这个手机除了我打给过别人的话,这个号码就该是老雪最后一次打出的。”
她点点头,似乎明白了。
方子坤说:“你不明白,再看看这个最后打进的,第九个。”
她不知道要看什么,也看不清,低下了一点头,凑近了一些。
方子坤说:“跟老雪最后打出的,是同一个手机号码。”
她开始明白了,说:“我明白了,子坤,他在出事前跟这个人是最后联系的。这个人打进来过,他也打过去过,对吗?”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方子坤放下手机,或者说是放下举累了的手,他的手就搭在了她光溜溜的腿上,说:“可这个号码怎么了?”
“怎么了?”
“不存在。”方子坤按了一下键,把手机又举起来,要贴在她的耳朵上。她就往下挪了一下身子,脸靠在他的胸上,方子坤近乎是搂着她,把手机放在她的耳朵上,“你听。”
她听见了,中国移动通讯公司十分肯定地说:“对不起,没有这个电话号码。”第一遍是个女声,一个男声用十分拙劣的英语发音重复了一遍。
“怎么回事?”她有点吃惊,左手扶在沙发上有点吃不住劲,身子全靠在了他的身上,抬起右手想往上放一放,最奇妙的,是碰在了他的那个地方。
“就这么回事儿。”
方子坤说,她的手没有了去处,心怦怦乱跳起来。
接下来最棒的,是两个人假装都没这回事儿一样,继续着越来越真实也越来越心不在焉的话题。
“没有这个电话号码?”她问。
“是那个人取消了自己的手机!”方子坤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的第六感觉了,没准就是擅自闯入献上百合的人,她怕你发现她的存在,把自己的手机号码作废了。”
她很高兴,高兴方子坤对自己的确认。
想站起来,她感觉到方子坤的胳膊对她身体的悄悄挽留。心在跳,脸发热,她忽然转过身,趴了下去,方子坤捧住她的脸,两个热烈的吻超乎寻常地吻在一起。
期待着他的手从她的脸上移开,她期盼着一种抚摩,
他松开了她,坐起身来。她想依偎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他轻轻吻了她的眼睛,又吻了她的另一只眼睛。
“思哲,我要洗个澡。”
是吃完方便面才去洗的。
方子坤把他的旅行包提进了卫生间里,他第一个洗,而且把门插上了。水开得很大,她听见了水砸在他身上和地上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不知道北京电视台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