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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以后,工作还是那么的忙碌。连想念一个人都变得很奢侈。我常常忙里偷闲,在剪辑机房里还不忘抽出时间来怀念卡洛安。当我想到,她早已脱去蓝丝衣,成为别人的女人时,我难过不已。提笔写信的手,一次次放了下来。很多个夜里,我居然梦见卡洛安的蓝丝衣拂在面上,醒来,便黯然神伤。在琐碎的日子里,弗劳瑞安咖啡馆中,和卡洛安在一起的很多动人细节有些经不起消耗。以至于我在回忆那段相遇的时候,无法想出更多的理由,来解释我对卡洛安的爱情。于是,我只能用爱情是盲目的来解释这段记忆。
第一部分:遗爱威尼斯遗爱威尼斯(3)
没有任何消息地过了一年多。后来,寂寞得无法无天,一个人像傻瓜一样,跑去茂名路上新开的一家酒吧。那晚,一个外国人在舞台上自弹自唱:
她穿着蓝丝衣/蓝得比她的眼睛还蓝/比她的柔情还要温暖/让我对她越来越迷恋/当她离开时/蓝也随之消失/但它总是存在我的心中/一直过了许多年……
我坐在吧台上,想起卡洛安,终于忍不住借来纸笔,开始给她写信。我只是说,我一直很想念她。
第二天,我便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以为会有回信,却音讯渺茫。
说爱情是盲目的,也许很有道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情圣,可以对得不到的感情永葆新鲜和无限的热爱。然而,两年以后,我就陷入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情网,不能自拔。结婚的时候,我们共同制造的那个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孕育了两个月。
婚后半年,上海最冷的时候,她早产,生下我们的女儿。女儿的出世,让我们的生活不再平静。夜里,常常会被可爱的小东西惊醒。连做爱的时间,都变得不再连贯,很多的时候,我们只能停下来,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换尿布或者是喂奶。
一片乱糟糟中,我真实地感到,这一辈子的爱,恐怕就是如此了。关于卡洛安,终是空中楼阁、水月镜‘花了。
之所以会重提往事,是因为别后多年,卡洛安终于带来了消息。那是一周前,卡洛安从法国南部小镇寄来包裹,里面有一件洗得褪色的蓝丝衣。窄小的蓝色信笺上面写着:Lee,夏天到来的时候,我和艾尔森在镇上的山坡,看见那些美丽的蝴蝶,我总是忍不住告诉他,那些蝴蝶来自中国的花间,是痴情的中国男人和女人变的……一张薄薄的弗劳瑞安咖啡垫,安静地躺在蓝丝衣里。翻过那张已经泛黄却依然保存完好的咖啡垫,隔着长长久久的岁月,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在咖啡垫的另一面,除了那年我在弗劳瑞安咖啡馆随手写下的卡洛安三个字,便是密集的英文字母——Lee。
第一部分:遗爱威尼斯再见,阿喜(1)
十年前遇见阿喜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青涩少年。而阿喜已经二十九岁,在当地是一个被人议论纷纷的未嫁的大龄女子。现在想来,我早年和阿喜的那一段相遇,或许命中注定只能成为我爱情岁月里一段感伤而遗憾的回忆。
那年,我只身从宜昌来重庆,准备参加四月底举行的美院招生的专业考试。在父亲的安排下,春节过后没几天,我从宜昌坐船赶往重庆,参加一个专业考试前的短训班。
刚到重庆人生地不熟,一位老师接待了我,知道我还没有找到住所,便指引说,美院附近有很多民房可以出租,很容易找。事实上,房子根本就不像那位老师说的那样容易找。问了很多人,他们都摇头对我说,房子租出去了。一个多小时的爬上爬下让我心生疲倦,我在拐弯的一个阶梯上坐下来,心情糟透了。
已是黄昏,我有了一些倦意。找不到房子先找个便宜旅馆睡上一夜再说,我心里无力地想。起身时,我不经意地回头,才发现身后还有几家住户没有问过。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在门前的晾衣架下收取已经风干的衣裳。黑发如瀑,在黄昏的风中迎风而舞。我的心怦然一动。这时,屋内传出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阿喜,怎么收个衣服也慢吞吞的?那个叫阿喜的女子,一边回应,一边飞快地把衣服从架上一一扯下,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一份优雅。我在不远处看着她,不由得想笑。
就这样,我在阿喜家里租住了下来。阿喜母亲一再嘱咐我,不准太晚回来,不准带人过来瞎闹等等。我看得出,在阿喜母亲的眼里,她不喜欢我这个画画的。
安定下来以后,我开始加紧专业课的补习。白天在短训班里画,晚上回到住处也画到深夜。几天后,班里开始上人物肖像课,当老师把肖像模特带到班里时,我吃了一惊,模特居然是阿喜。阿喜在模特台上看不见我,四十几号人的画室里,不同的角度摆满了画架。我看到的是阿喜的侧面。阿喜穿了一件黄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条红色灯芯绒长裙,头发扎了起来,眼睛微微上扬。我拿着铅笔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休息的时候,我到门口去削铅笔,故意从阿喜的身边走过。当时阿喜正在模特台附近,看到我阿喜一惊:原来你在这个班里!接着阿喜很神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说,千万不要告诉我妈我在这里,她老人家可吃不消听到这些。阿喜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从她身上闻到了那种让我心醉的淡淡的红苹果香。我答应了阿喜。
从这天开始,我渐渐知道了阿喜和她母亲的一些事。阿喜的母亲过去住在乡下,父亲是重庆的一个画家,早年去乡下写生,认识了阿喜的母亲。他们婚后生下阿喜,母女俩一直住在乡下。阿喜十九岁时,才随母亲被父亲接回重庆。可是没有多久,阿喜的父亲便和一个年轻的女模特好上了,执意和阿喜母亲离了婚。阿喜从小受了父亲的熏陶,对画痴迷,只因在乡下,也没什么机会;回到重庆,城市的喧哗让她一下适应不过来,倒也淡忘了这种爱好。而因为父亲的缘故,阿喜的母亲更不允许她提起这些事,只因住在美院附近,阿喜便偷偷地背着母亲往来于这个圈子。
阿喜很关注我的画。只要她母亲不在,她就跑到我房间里,对着我的画指指点点,总能说出一些让我很佩服的观点。也许是在这个圈子中浸得太久了,我发现阿喜完全不同于一般的乡下女子,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我着迷的气息。
一个人在异地难免孤单,但因为和阿喜在一起,我的心情变得明朗许多。虽然阿喜比我大了十岁,可我们总是能够找到许多共同的话题。渐渐的,我感觉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无法离开阿喜。在班上,轮到阿喜当模特的课,我的绘画兴致特别高。有一天,在房间里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阿喜:你没有爱过人吗?当时阿喜正坐在画架不远处看着我画画。听了我的问话,她一笑,当然爱过。我手一颤,铅笔居然落在了地上。我面红耳赤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弯下腰把铅笔拾起来,便躲在画板后面一声也不吭。阿喜问我,你怎么啦?我答不出话来。大概,阿喜意识到了什么,许久,我才听到阿喜黯然的声音:是几年以前的事了。他是个出色的画家,不过,他早就结婚了。他说他爱我,但我不愿意去伤害那个我没有见过的女人。再说,我母亲也不会答应我嫁给画家的。你知道,我父亲的离去,对我母亲的打击很大……
阿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说完便起身回房间了。我想,我大概不该问这些,让阿喜难过了。阿喜轻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声音在我的心底对自己说,你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我拿着铅笔在纸上下意识地画来画去,觉得自己的情感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第一部分:遗爱威尼斯再见,阿喜(2)
隔日,再见到阿喜的时候,她好像哭过,眼睛红红的。我赶着去上课,匆忙地向她点了一下头便走了。可是一路上,我眼前浮现的都是阿喜那双哭红的眼睛。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突然就不想上课了。念头一闪,我就原路返回去了。远远地便看见阿喜站在门前的阶梯上。我唤着阿喜的名字,向那边飞奔过去。在阿喜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已经紧紧地拥住了她。
阿喜的母亲在沙坪坝一所大学的收发室上班,一大早便走了。在阿喜的房间里,我抱着她,心怦怦直跳。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