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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文窝在休息处的沙发上偷闲,他对这种觥筹交错的社交聚会一向无感,以前都是丢给于孟群替他出席的,那家伙虽然不学无术,却是实打实的一朵交际花。
这次一看到请柬就迫不及待地要来,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
很不想承认,他只是想借机见一见童暄。
慕二少是典型的花花公子,每次出席宴会带的女伴都不同。不过据说自从他找了现在这个女友之后,已经好几个月没换过了。
童暄,果然是很特别的。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别人。
虽然知道他这样是自讨苦吃,可就是管不了自己的心。
自从那次在高夫球场见过她,脑袋里时时刻刻装的都是她。
总是时不时想起高一她文文弱弱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基本上一整天都不说话。她似乎总是在看课外书,漫画、杂志从来都没断过,课本却总是崭新如初,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她从不听讲,也很幸运地从没被提问过。她并不是好学生,老师们却都有些偏爱她,他一直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体弱需要多照顾,还是她的眼睛太过灵动,能像吸引他一样吸引所有人。
她就坐在窗户旁边,有时候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年纪主任过来巡视的时候看到,从窗户里伸进手来叫醒她,却从不骂她。
哦,对了,年级主任是他爸爸,有一次提到这件事,他笑了笑,说:“她的眼睛会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就不忍心骂。”
她的眼睛会说话,这是一种很俗的表达,不过却是对她最贴切的描述。
有时候她看书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她感觉到了就转过头来和他对视,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他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入迷。
她那时候个子小小的,面黄肌瘦,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跟现在珠圆玉润的样子天壤之别,他没认出来也是可以原谅的。
她的作业都是抄的,他写完的时候她就巴巴地看着他,他等着她开口问他要,什么语气都好,却每每都败在她可怜兮兮却倔强非常的目光之下。
她好像很不爱说话,他的记忆中很少有她的声音。同桌一个月的时间,她说的话不过五句。
“你好。”
“我叫童暄。”
“谢谢。”
“给你,擦擦汗吧。”
“我很难受,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她当时痛得蜷缩在地上,他惊慌地去扶她,失措地大声尖叫,老师闻声而来,焦急地抱走了她,从此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问过很多人,只知道她生病休学,没人知道她家在哪里。
直到他高三毕业,她都没有回来。
他认识她一个月,说过五句话,不见的时间足足十年,她却一直在他心里。
真是奇怪。
***
陆曼远远地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僻静处自斟自饮的叶景文,有些疑惑他怎么出现在这种他从来不屑的场合。她微微偏头跟陆云霆耳语了几句,向几位长辈说了抱歉,有些迫不及待地向他走过去。
她听到背后长辈的调笑声,听到她爸爸笑得很无奈:“没办法,女儿大了就留不住了,见到心上人就不管老爸了。哎,想想她扎着小辫子粘着我撒娇的样子,就好像在昨天一样。”
她勾了勾唇角,却还是径直往自己的心上人走去。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种场合吗,今天怎么有兴致了?”她直接在他旁边坐下,偏过头看着他。
叶景文斜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叠,姿态闲适。他缓缓地摇着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像海浪一样转着圈翻滚。
“土包子也是要进城见一见世面的。”
陆曼嗤笑一声,“你就装吧!指不定是来见那个美女的呢!”
叶景文啧啧地摇摇头,撇着嘴道:“女人呢,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男人会有压力的。”
“是吗?”陆曼端着酒抿了一口,像是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女人太笨,会被男人骗的。”
等了一会叶景文都没搭话,陆曼不经意地偏头看他,就见他刚刚还慵懒无比的坐姿不知何时已经收敛,此刻端端正正地坐着,脖子微微向前伸着,有些急切地直视着前方。
陆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厅入口处,慕锦曜身着雍容华贵的紫色西装,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沉着从容地踱步走来。
他臂弯里挽着的女子,一袭墨绿色抹胸及膝短裙,柔软细腻的绸缎面料服服帖帖,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纤细而不失性感。她右手上戴着同样料子同样颜色的腕带,打了整齐的蝴蝶结,缀着白色蕾丝,与腰带遥相呼应。腕带上面金属质感的装饰品上镶着一圈细小圆润的珍珠,勾出一条细细的链子来,连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戒指以金属打造叶子,与礼服同样的料子叠出玫瑰花的形状,张扬个性,又不失优雅。
那女人微微低着头,安静温婉的样子,却散发着公主一般的高贵气质,无声之中已经折服了现场所有的人。一向自诩公主的陆曼看到她,都不由自主地感到自惭形秽。与她相比,自己逊色了不知多少。
从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不声不响地,甚至不需出手,就已经把她杀的片甲不留。
这样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就已经成了全场的中心。
陆曼默默地转头看了叶景文一眼,心里有些了然,有些不甘。
叶景文早就看到了童暄,从她进门起,他的眼睛,以及所有男士的眼睛,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她今天格外漂亮,不同于那日球场的清新脱俗,一身优雅的晚礼服将她高贵的气质彰显无遗,端庄之中,又有她所特有的灵动,用美若天仙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她的头发依旧是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一如既往的慵懒和从容。两侧有几根黑丝落了出来,贴在脸颊上,更衬得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慕锦曜跟人寒暄着,她挽着他垂着头,一副不走心的样子。
慕锦曜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她忽的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慕锦曜无限柔情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狡黠地笑笑,然后并不向任何人交代,便欢欢喜喜地直奔角落处的餐桌而去,连脚步都带着雀跃的神采。
叶景文不禁莞尔。
下一秒,他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就已经起身,却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陆曼叫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挽着向反方向走去。
“走吧,我介绍我爸爸给你认识。”
他心不在焉地回头寻着那抹身影,脚步恋恋不舍的,连自己都没察觉。
陆曼的爸爸陆云霆——陆氏总裁、A市数一数二的商业大亨,私下里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陆曼特意介绍叶景文给他认识,他心里了然,自己闺女怕是看上人家了。
他从小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女儿,大学毕业死活都不愿意到公司帮他,反而进了一家刚刚开业没多久、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他拗不过,也就随了她。现在这丫头又千方百计介绍他们认识,想来是想让自己多关照他。
听说这个年轻人还不错,白手起家,短短三年时间把公司搞的有模有样,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今天一见,看来也是个有骨气的人,面对他们这一群商业大鳄,不卑不亢,进退得宜。他心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只不过,这说着说着,怎么就越来越心不在焉了呢?难道跟他们这群老古董聊天很无聊吗?他自认还是跟得上潮流的啊。
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是直接的人,连敷衍都懒得做,微微颔首,说了句:“你们聊,我还有事,先失陪了。”就匆匆走开。看自己闺女那一脸惆怅的模样,这段姻缘,似乎没那么乐观。
***
宴会上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童暄是个口味很挑剔的人,也吃得不亦乐乎,欲罢不能。皇庭酒店有许多独家制作的点心,精致可口,很合她的胃口。她一边吃一边想着,这些点心奶奶一定喜欢,待会打包一些带回去给她。
餐桌中央有一个小型的冰雕飞龙,那龙的后面是一盘小巧的绿色的点心,看起来应该是抹茶味的,童暄很想尝一尝。
冰雕虽小,却正好挡住了那盘点心,她换了n种姿势n个位置都够不到。餐桌太长,她实在懒得绕到对面去。正暗自气恼着,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来,夹了点心放进她的盘子里。
她抬头,眉清目秀的男人放下夹子,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
“你傻啊,不会绕过来拿?”
她也不恼,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吃起点心,嗯,味道真是不错。
“太远了,懒得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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