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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感觉有点冷。空调还在呼呼地冒着冷气。门窗紧闭,阳光的温度透不进来。我从抽屉里翻出遥控器,关掉空调。缓喜欢把各种机器的遥控器放在抽屉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洗个澡吧,能清醒一点。夏天我一天至少要洗两次澡,夏天的时间比较长,需要想办法打发。
穿衣服的时候我开始后悔,洗过澡肚子更饿了,甚至有些头重脚轻。我套上T恤,翻开钱包看看,还有二十几块。从冰箱上拿了钥匙,出门下楼。
街上热气蒸腾,除了商店,几乎没有行人。在一家牛肉粉馆吃一碗不太地道的湖南牛肉粉,边吃边考虑缓下班回来前的几个小时该如何打发。
餐馆里有电视,正放着一部港剧。无意中扫过荧幕时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怎么又是她?我有些郁闷。来这里的车上也看了一部她主演的片子,让我一路上都无法睡着。
两个穿着专卖店制服的女孩子小声嘀咕着:真漂亮啊,你看那眼睛……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维维长得跟她很像。
当时好像是在吃晚饭,维维坐在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我坐在她斜对面,看电视需要偏过头。冬瓜说这句话时我条件反射地偏头去看电视,只瞟了一眼就回过头继续吃饭。冬瓜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你仔细看看啊,确实很像啊,特别是笑的时候……
维维确实在笑。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开心的样子。每次冬瓜当我面拍她马屁她都是这种表情。我假装厌恶的样子,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啊,快吃饭,少说话。
维维顺势就在桌子下踢了我一脚。
喂,碍你什么事儿了,你不夸我还不许你兄弟夸我啊?
他?他从来就是一有奶便是娘的家伙。这句话刚要冒出来,突然想到形容不当。我改口道:算了吧。他夸你十句还不知道有几句是真的呢?上次还不是说我脸上光滑了不长痘痘了还长帅了,其实就是想哄我开心然后借钱给他。
我边说冬瓜在一旁边讪讪地笑,嘴里塞得满满的,说:算了算了,吃饭啊我们。何苦又吵架呢?来,这块鱼不错……
老子不吃鱼!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五块钱。
老板伸出油腻腻的手接钱,我动作连贯地掏烟点上。我决定了,剩下的几个小时在网吧里消耗。餐馆对面正好有一家,冷气开放、宽带接入的招牌熠熠生辉。
维维不上网。曾经有一次问起她,她显出很没有兴趣的样子。当我说起可以通过网络更方便地联系时,她仅是微笑,一言不发。那是一种让我很尴尬的表情,于是我说:去年夏天学会的。小亚教的。然后就好像上瘾了,几乎天天都去。我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让我开始有兴趣上网。我希望她能猜到。但好像没有。她把话题转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你应该多运动运动,身体老是不好。他就很喜欢……
我天生讨厌运动!我及时打断她的话。我喜欢安静地坐着,即使什么都不干,发呆也好。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消耗体力。有很多东西要我去想,那些思考最花费精力。
维维已经觉察到什么,开始沉默,不停地搅着面前的咖啡。笑容从脸上缓缓褪去。我发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了。沉默把我们面前的空气凝结。
5
没有人在线。我想找人说话。在查询用户中键入维维,我想看看究竟在网上有多少人叫这个名字。
只有七个。只有两个在线。我选择添加第二个。因为她跟我在同一个省。
喜欢维维豆奶?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的名字。
呵呵,喜欢巧克力的那种,闻起来很香。
我鼻子不好。
?
鼻炎。遗传的。
抽烟吗?
恩。抽。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是找不到人说话。对着机器不习惯。
我一样。所以不是经常上网聊天。
写信吧。我的邮箱在资料里有。
OK。会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分钟你是寂寞的。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方式。那时可以写信。
恩。
……
我看见她的头像一直亮着,却再也不闪动。我知道现在的她没有倾诉的需要。我不习惯没话找话。于是一直沉默。
沉默。
打开信箱。两封垃圾邮件。我小心地在收件人地址里键入她的邮箱,开始写信,对着一片雪白的世界。
我是双城。
前十分钟跟你说过十六句话。现在跟你写信。或许我显得很无聊,但我不觉得自己无聊。相反有太多事情让我的大脑无法休息。有时上网是一种很好的分散注意力的方法。你呢?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想告诉你为什么会找你做网友。因为你的名字。这个名字我很熟悉。曾经有个女孩也叫这个名字。原因和你一样,她喜欢喝维维豆奶。
这是夏天,可我讨厌夏天。郁闷、潮湿。那么长,那么长。长得像一生。如果每个夏天我都在浪费,为什么我不能跳过夏天,直接到达我适应的季节。
又在说胡话了。别介意。我只是在用键盘帮助自己满足罢了。好了,再见,朋友。如果还有机会“见面”。
开机没多久,缓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回来了。声音很小,有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晚上我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霓虹灯很刺眼,我的眼睛很疼。我知道这是长时间上网的原因。我不停地眨眼,让一旁的缓很疑惑。她费解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城市的繁华布景在我们身后慢慢延展开去,身体好像在进行一次夜晚的巡行。
闪烁的灯光很容易造成幻像,让人恍然间如隔人世。很多不同街道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几乎分不清这是在哪儿。H城,或是双城。
维维曾经挽着我的手在双城的街头游走。同样的漫无目的。不是,至少有一个目的。不让我们被认识的人看见。那时,她还是别人的妻。
缓走在离我十公分的地方。平行位置,没有超前。我知道她很累。她只有在累的时候才会与我的步调保持一致。她在教书,一个本来也应该属于我的职业。
给她打电话了吗?
缓说这句话时我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地朝她笑笑。
干嘛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了,你的手机下午好像一直是关着的。
说完这句话,缓不易觉察地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原来她下午不止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眼睛突然疼得更厉害了,酸得像要流泪。
快没有人了,回去吧。
我只好转过头去,假装点烟,说完这句话。
夜市的小老板们已经稀稀拉拉地开始撤摊子。钢管支架被随意地拆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嘈杂刺耳的声音。满地都是剥落的包装纸和用过的纸杯、空的纯净水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垃圾感觉更热了。我毫不犹豫地脱掉了T恤,光着膀子朝回家的路走。
走到楼下我径直上楼。缓在后边,拐到了巷子口的小卖部。我站在楼道的暗处等她。
半分钟之后,她端着一杯水向我走来。
这会儿怎么不买了?
她把酸梅汤递到我手里。还有一包骆驼烟。
我把杯子伸到她面前,示意她喝一口。她看了看我,张开嘴喝了一大口,长吁一口气道:好凉快!
这天夜里我们沉默了两个小时,然后开始激烈地做爱。直到我们的皮肤上结满汗珠,再也没有力气翻动身体。我躺在床边抽烟,好像明天不会到来似的感到轻松。大脑里飞快掠过许多幻像,唰唰飞过的声音在我耳边轰鸣。
我该怎么办?
说出这句话时,缓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或许这种时候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房间里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
你觉得她还爱着你吗?
不知道。或许吧。
有多少可能?
三分之一。或者更少。
我听见缓转身。她慢慢坐起身,伸手到桌子上拿烟。我一把将烟盒夺过来。
干嘛你?
抽烟啊。
缓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好像这句话是我回答给她一样。
你不是抽烟的女人。
有谁规定女人抽烟的标准吗?
我转身面对着她,她的眼神有些冷漠。我叹口气,把烟丢给了她。她抽出一支,捉住我拿烟的手,凑到面前点燃。蓝色烟雾从她口中散开,让我迷惑其中。难道是我错了?我能做什么?能做什么才是对的,才不会对他人造成伤害。
我有一种想拥抱缓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