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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往事 作者: 柳聂聂,盛慧-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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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今年的五月份,是否可以为我穿一身红色的唐装?我看着我生命中的第一件首饰轻咬下唇,努力着思考,思绪却反反复复绕着一句话:本命年,相爱的人为你着红戴玉。
  摩微笑:我喜欢中式婚礼。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淡地说,我走了。他把手用力地放在胸口上,好像那里很疼。 
  她径直走向阳台,然后纵身一跳。
  他突然惊醒,光着脚跳起来直奔阳台。风很大,黑暗中响动着树叶的回声。我走了,这句话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在七层楼的楼底下,什么都没有,地面上浮起淡淡的街灯的光。然而他仿佛就看见她躺在地面,双臂像蝴蝶一样伸展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让眼泪流出来。
  他觉得自己在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在早晨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用刀片刮胡子。我来帮你,这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手一抖,刮破了脸,鲜血丑陋地流出来。她的声音总是令他心碎。她是南方人,说话带着柔软的苏州口音,像江南丝绸。她用手指蘸了一点鲜血,放在嘴里吮吸。“是甜的。”她说。
  他闭上眼睛,轻轻划过下巴的刀片,很凉。她很细心,手指像苍兰一样。他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她的样子,小小的脸,褐色像棕树的眼睛。
  伤口很深,血不断地涌出来,他有些束手无策,地上丢了很多沾满血迹的卫生纸。他感到头昏目眩。
  他重新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衣。
  他开着车行驶在初夏阳光明媚的大街上,他扬起手腕看表,十点半。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右脚重重地踩着煞车。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的柔软的身体从车窗上滑下去。是甜的,她说血是甜的。他嗅到女孩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像新鲜的蜂蜜,在空气里沉淀着甜的味道。
  他抱起女孩,女孩的身体在微弱地颤抖。要坚持住,他大声地在她的耳边说。
  女孩最后说,来不及了。她虚弱地对他微笑了一下,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凝固在嘴边,她死了。在刚刚到达医院的门口。她好像流完了全身的血,变得无比的轻盈。
  他只想知道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开的汽车冲过来。他看得很清楚,这不是一个意外,而更像是一个预谋。而这个预谋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他见到了女孩的母亲。一个神情安静而淡漠的女人,看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女孩的母亲说。“我留不住一个想死的女儿。跟你无关,你不会有事。”
  在黄昏的阳台上,老妇人神志模糊地坐在摇椅上,膝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相册。她喜欢笑。嘴角微微向上飞扬。露出细小整齐的白牙齿像手风琴,这笑声是极其好听的。相册里只有他和她惟一的一张合影,他讨厌照相,相片上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木讷,她站在他的身后,用手环绕着他的脖子,他还记得当时的感觉,好像有些透不过气来。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腐烂的水果味。阿秀,阿秀。老妇人大声地不满意地嚷嚷着。阿秀是老妇人的保姆。瘦小的身材。长着尖尖的下巴。一双沉默的眼睛。老妇人唠叨着,一定是阿秀忘记把坏掉的水果给丢掉了。
  灯光很暗。他和老妇人在餐桌上对坐着。他听见老妇人的嘴里食物蠕动的粘稠的声音,使他想远远地逃走。他手中的筷子几乎是静止不动的。他感觉到阿秀的眼光一直紧紧地狡猾地尾随着他,沉默得让人感到窒息。他捉不住这眼神,他连自己的愤怒都没法表示。
  他听见自己的胃发出空虚的声音。阿秀的眼神看穿了他。老妇人说,你早点回去吧。开车要当心一点,报纸上说前天早上,有一个男的开车把一个女孩给撞死了。
  他看见一只幽暗的蝴蝶,他相信不是自己的幻觉。惊艳和恐惧使他强烈地镇静下来。它跟着他。像一双眼睛。
  她喜欢黑色。她的睡衣是黑色的。他抱着她,在黑夜里抚摸着这种颜色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战栗。黑色阻隔着她和他的身体,使他无法深入。呼吸声像迷乱的水草漂浮在床的岸边。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头发,她的美使他感到一种到了顶点的绝望。
  她在他熟睡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而坚定地说,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你。
  蝴蝶死了,身体有一点深蓝的光在慢慢黯淡下来。
  蝴蝶死了,从七楼往下看,是一个优美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她从阳台狠狠地推了下去。
  是一个天气异常闷热的中午。老妇人坐在摇椅上又翻开那本相册,相册里面全是外孙女的相片。“真是一个美人儿。”老妇人又一次深深扼叹。阿秀告诉老妇人,香海楼的酱油又涨价了。
  风大起来,好像要下雨了,屋顶上的阳光一片惨白。
  阿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妇人说,仿佛有种接触到地面沉闷的声响触动了她。阿秀没有理会老妇人,自言自语地说杀人是要偿命的。阿秀的脸白茫茫的没有表情。
  门铃声疯狂地响起来,他打开门,是那个死去女孩的母亲,看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女人柔美的阴影迫近他,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女人的嘴角边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一只飘渺虚妄的蝴蝶。
  他绝望地退到阳台上,以一种他想像的姿势纵身跳下。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对她的爱只有用死才能到达。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她从阳台狠狠地推了下去。他只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真的像一只蝴蝶在缓缓地飘落。
  …………
  最后一次约会是在去年初夏的季节,有人在说,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我像一个孩子一样,手里拿着棉花糖,他一直给我讲笑话,我们一起走在人群拥挤的街道,我笑得流出眼泪,弯了腰。他们奇怪地看着我。我不管。我们走了一天的路,我觉得我把一辈子的路都给走完了。我手中的棉花糖化了,我的指尖甜甜的。空气里有甜的味道。我抱着他,我说我们分开吧。 

  夏天刚过去,七点钟天就黑了。经过街角,站了一会,身边人群的喧闹像很厚的衣服,使我感觉透不过气来。
  阿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的眼神分泌着一种粘稠的液体。我就像一只背上飞舞着荧光翅膀的小虫子,严重的视力减弱,很轻易地被什么东西捕捉到。我无所顾忌仰着头看一个陌生男人,他很高,蓝色的喉结,纤长的手指是一种像牙白。
  我拼命地咬紧嘴唇,我很愿意保留自己对于倾诉的想像,背景是一个人,即一个沉默的道具。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好像蓄谋已久。他把手心摊开,我掏出包里的口红写下我的电话号码。我说我们有一点老套。你多大了?昨天才过的25岁生日。真是一个坦白的女人。
  我开始等着阿山的电话。我觉得我会一直等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就好像在白天把自己的心留在下雨的夜里。黑和寂静。终于有一天,他打来电话,我反而有些措手不及。电话铃声迟缓而又迟缓。
  他说。你好。你好。我说。停顿了一下,我们……我和他异口同声地说,他的笑声在耳边晃动起来,我觉得有点不真实。我想见你。好。真的?为什么不呢?真是个坦白的女人。
  这是他第二次用坦白这个词来夸赞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男人约会。
  我已经呆在浴室里一个小时了。
  我没完没了地从镜子中看着自己,我放纵着自己轻薄的自恋。我对自己说,你看其实你一点都不漂亮。眉毛太淡,眼神太恍惚。但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不会再有比这个笑容更打动人的东西。
  你还年轻,你的身体和灵魂一样年轻。你的美好应该是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他分享着你,你分享着他。
  站在街角,我有些犹豫不决, 那个距离我五十米远的男人,他在等我。
  我觉得,你像一个我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我再一次对他说。阿山笑,露出牙齿,他的颧骨很高,鼻子两旁深陷的沟。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是我提议的。是一场无味的电影,只是滋滋的电流声像雨水一样漫过双耳,使全身感到的震颤和优美。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下意识地用手背把脸挡住,不让他看见。其实我没有哭。记得也有一次,我摔了一跤,手心磨出了血,我跑到自己房间里来,锁上门。我找出一面镜子,我拼命地对着镜子流眼泪。我看见一张布满了泪痕,支离破碎的脸。真奇怪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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