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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远道:“我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和你成为朋友,肩并肩一起战斗。”范静渊笑道:“你不愿意么?”雷远眯着眼看着他:“不,乐意至极。”
范静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耐人寻味起来。不等他开口,雷远便抢道:“别又想说什么托付的屁话。”
“你还真了解我!”范静渊慢慢收起脸上笑容:“可是你我都知道,若救兵再不来,青州迟早失守。”
雷远紧咬着牙:“我知道!”他缓缓道:“我刚到西北的时候就是住在青州,这里很多人都帮过我。我对这个地方有感情。所以今日,有我,就有青州。我要和它共存亡!”范静渊点头道:“我和你一样。”
雷远脸色一变:“你和我不同。我单身一人,无妻无子。即使我出了事,没有人会为我哭,我也不在乎。可是你不同。舞萼和孩子们都还等着你。你必须平平安安回去!”他忽然推着范静渊道:“趁现在来得急,你赶紧走。”
范静渊却站着一动不动:“我不会走!”雷远大怒:“为什么?”范静渊笑道:“倘若我回去,你成了英雄,我却是个逃兵,我岂不是输给了你?舞萼一辈子瞧我不起,也一辈子忘不了你。”
雷远看他笑得促狭,嚷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范静渊忙正色道:“不!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会为你终生哭泣。所以,”他握住雷远的手:“我们俩,无论如何,都要回去!”雷远心思震荡,不由握紧范静渊的手,重重点头。
这时,凉人的大军中吹响了悠长的号角。只听一人用凉语高叫了一声,接着,无数人异口同声的应和。咆哮声如滚雷般轰鸣,刺透夕阳,压上青州城头。范静渊朝城外看去,晨雾已经消散,金色的朝霞照着一片黑压压的凉人,如海潮般铺天盖地朝青州城涌来。
“最后一战!”雷远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慢慢拔出刀来。范静渊拔出自己的剑,在雷远的刀上轻轻一碰,道:“记住,你和我,同生!同归!”
这是何其惨烈的一战!刀剑相击,箭矢飞流,人马纵横。四处都是血肉横飞,惨呼不绝。尸体在地上堆积。浓重的血腥气笼罩着战场。不知何时天上起了一层乌云,仿佛上天也不愿看到这疯狂的杀戮。
雷远一刀将爬到墙头的一个凉人砍成两段,侧头躲过射到面门前的几支箭矢,跳到范静渊身边,和他并肩砍向逼到近前的凉人。范静渊迅即击落飞到雷远身前的一支冷箭,听到城下有人高声用凉语呼叫,接着是车轮辘辘作响。他探头看去,是赤和指挥着军士推出一辆大车,上放一根几人合抱才能合围的大木,就要来撞城门。
范静渊大急,喝道:“弓箭!”话音未落,雷远已经抢过旁边射手的弓箭,挽弓急射。这一箭甚是凶猛,赤和来不及躲避,正正射中肩窝。他大叫一声,按住肩头,抬头和雷远咄咄对视。他却没有半点动容,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嚷道:“撞门!”
雷远怒极,端弓再射,忽然脚下城墙颤动,手指一抖,顿时失了准头。箭矢斜斜落在赤和身侧。雷远已经来不及再射,回身就往城门处奔去。范静渊早跑了下去,指挥着军士们抵住城门。雷远忙飞奔到门后帮忙一起抵住。
大木撞在门上砰然作响,一声,又是一声,木屑灰尘到处飞扬,落得雷远范静渊满身满脸。范静渊低道:“无济于事了。退后吧。”雷远心里一片伧然,和众军士们慢慢退后,拿出兵器,面对摇摇欲坠的城门。城门的另一边,如狼似虎的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攻进城来。
大木砰砰的撞着城门,好像重重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雷远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微微渗着冷汗。
——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了么?——他苦笑——她,真得会为我哭么?——他不由看向范静渊。范静渊表情凝重和他对视。他低道:“现在走,你还有机会,否则如果我们都……她怎么办?”
范静渊摇摇头,居然微笑:“我不会走!不到最后一刻,你和我,就都还有机会。若是能活着,就一起回去;若是……她也会为我俩自豪!”雷远听得心潮澎湃,道:“好,我们就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破碎的城门轰然倒下。凉人们嘶吼着血红着眼冲进城来。兵刃肉体相互撞击,鲜血骨肉四处飞溅。范静渊杀翻一批凉人,又有人源源不断涌了上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他脚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围在身边,只知道麻木的挥剑,任凭敌人猩热的血喷在身上脸上。他的体力消耗得厉害,手上的剑仿佛越来越沉,动作也渐渐迟缓。终于最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凉人们如乌云盖顶般扑压上来。
“范静渊!”雷远的怒吼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迷茫的抬起双眼——就这样了么?——他问自己——一片迷雾中她的面容忽然闪现。她说,无论如何,我等你回来——他不知哪里又生出力气,大喝一声,抡出一片剑光。只听惨叫连连,近在身前的敌人纷纷倒地。
雷远这时也已抢到他身边。他支撑着站起。俩人背靠着背站着,和敌人对峙。忽然身前凉人悉数闪开,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赤和高坐在赤色马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肩头,大喝道:“谁能杀了这两人,赏银万两。”凉人一片欢呼,朝两人围上。
“有句话……”眼看着杀气腾腾的凉人渐渐逼近,雷远忽然道:“有句话我一定要说。能和你战斗到最后一刻,是我的荣幸。”范静渊怔了一怔,低道:“我也一样。”雷远道;“那么……”范静渊笑道:“那么,一起上!”雷远大笑道:“正合我的心意!”两人对视一眼,大喝一声,提起兵器,扑向凉人。
“呜——”此时,城外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随即,只听轰然蹄声,卷着雷霆之势袭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凉人凛然大惊,面面相觑。赤和连忙拍马跑出城去。稍顷,城外跑进一个凉人,仓皇道;“汉人的援兵……来了好多汉人的援兵!”话音刚落,一支箭矢划破长空,尖啸着刺穿这人的胸膛。随即,飞箭泼雨般从城外射来。紧接着,众骑兵如天神般出现在城门处,马蹄沉重,刀光纷闪,凉人纷纷倒地。
领头一匹黑马砍翻数人率先冲进城来。马上的骑士看到满身血污的范静渊,连忙急勒住马,滚下鞍来,抱住他的腿欣喜若狂叫道:“爹!”
范静渊死里逃生,抚着儿子的头只笑不语。雷远在一边不耐烦了,喝道:“你们父子俩干什么呢?仗还没打完!”
范静渊拉起福麟,笑道:“走。咱们爷儿俩去杀个痛快!”
援兵一到,凉人乱了阵脚,士气大败,顿时溃不成军。赤和身受重伤,带着残军狼狈逃走。众人欢呼声中,皇上踌躇满志走出来,挽住范静渊的手:“朕来晚了,让你受苦。”范静渊心潮澎湃,有些哽咽:“臣……臣以为皇上不会来……”
“这是朕的西北,朕的青州!”皇上朗声道:“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外族手中。”他拍着范静渊的手,道:“你护城有功,朕要重重赏你。”他又把目光转向雷远:“你也是功臣,朕同样也有赏赐。朕封你做个将军如何?”
雷远哼了一声,道:“我散漫惯了,不稀罕做官。”皇上笑道:“不想做官,那还是要做匪么?”雷远眼睛一瞪:“做匪又如何?为什么非要给你做官?”范静渊看皇上甚是尴尬,忙道:“雷远是个粗蛮之人,请皇上不要动气。”
皇上脸色这才和缓一些,道:“今日朕打了胜仗,心里很是高兴,不生气。今晚朕要设宴摆酒,给你们二人庆功!”
范静渊垂目道:“臣等不敢有此殊荣,万分惶恐。”皇上忙道:“应该的。”范静渊见不好再推辞,便道:“那么臣等回去沐浴更衣,晚上定去赴宴。”
皇上捻须笑道:“如此,甚好。”
于是皇上率兵回营。雷远范静渊一行人也回山寨稍作休息。路上,雷远道:“今晚的庆功宴,我不会去!”范静渊点点头:“我也不会去!”雷远微微一怔,道:“为什么?”范静渊反问道:“你又是为什么?”
雷远坦言道:“我不信任这个人!”范静渊也点点头:“我也一样。倘若从前,他说起奖赏,一定会让我重回镇北军。可他今日却只字未提。这里面透着古怪。不过他的心思也不是那么难猜——他一向忌惮你,现在看我和你生死之交,他不敢再让我重掌镇北军帅印,怕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