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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慢慢退出去,只剩房里依偎的两人。范静渊环抱着舞萼,不知何时渐渐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最初苏府的庭院。碧天浩瀚无垠,纤云不染。明月高挂微缺,仿佛天眼初开,照得天地间一片通透。万籁俱静。他和舞萼肩并着肩,久久无语。舞萼看着满庭的溶溶月色,他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过头来,缓慢而极清晰地对他说:“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若我走了,你看着月光,就如看着我一样。”他握紧她的手:“不!”她疑惑的看着他。他一字一字道:“生也好,死也好,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会让你离开我!”她看着他,慢慢微笑起来。
他便忽然在晨光中醒来。枕边,她正侧头看着他,眸子清明,眼神温柔宁静。她抚着他的脸颊,道:“我梦到你了。”他却不答,忽然伸出手臂,把她紧紧揽入怀里。
——你回来了!——在全身令人窒息的疼痛里,他却满怀甜蜜的喜悦!
第五十章 锄奸
转眼便是数月过去。范静渊伤势渐渐好转,便迫不及待问起凉国和镇北军的形势。雷远极是不满,斥道:“养你的伤最要紧,管那些烦事做甚?”他既然刻意隐瞒,范静渊便不好再问,和舞萼在山寨里静养,日子过的波澜不惊,直到山下传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御驾亲征西北。
凉人近在咫尺,白安又居心叵测,皇上亲征,岂不是自送虎口?——范静渊不由震怒:“是谁唆使的皇上?”
雷远派人打探,果然又是白安。镇魂道大难后,白安向皇上上奏,说副帅范静渊追击凉人诱兵,令两万军士落入埋伏,凉人合围,苦战不脱,全军覆没。镇北军军力和士气受了重创,元气大伤,山贼雷远却又趁机屡屡偷袭,更是雪上加霜。眼下凉人又在燕山以北驻军,虎视眈眈,随时发兵攻打中原。镇北军军心动摇,何以为战,要火速派人去前线压住阵脚。这个人的作用非同小可,最好是德高望重的皇室贵胄才能稳定鼓舞军心。此道奏章在朝上引起轩然大波。众臣正为人选吵成一团的时候,皇上徐徐开口:“朕,已决意亲征。”
皇上的十万征北大军,半月后浩浩荡荡向西北开拔。路上走了又将近一月,才到了镇北军驻扎的户州。皇上大驾直奔户州府,十万大军在城外驻营。
夜间皇上召见白安,问及凉人的动势。白安回道:“凉人自听得皇上带十万大军亲征,吓得连夜撤回呼汗儿河以北。”
皇上又是高兴又是失落:“难道朕是白来一趟?”
白安忙道:“皇上亲征,便是让凉人知道我朝不容侵犯的决断和气势。能不动一兵一卒,便让凉人撤兵十里以外,这样的功绩皇上若还说是白来一趟,岂不是让我们这些无能之辈越发无地自容?”皇上听得心里甚是舒坦,微笑不语。
白安陪着皇上闲聊了一阵,见皇上面露困倦,正要退下,皇上叫住他道:“朕……想过两日亲去摄魂道祭奠阵亡将士。”白安忙道:“一切交给为臣安排。”
数日后,白安带数百镇北军士兵,护送皇上去摄魂道。本来出发的就晚,一路上走走停停,竟然到了黄昏才刚进青州,离摄魂道还有五十多里的路程。白安看看天色,忧虑道:“今日只怕是赶不到了。皇上颠簸一日,现在必也极是辛劳。依臣看,不如在青州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不迟。”
如此这样众人便在青州留宿。白安对诚惶诚恐的青州知县嘱咐道:“千万不能把皇上今晚留宿的消息泄露出去。否则,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不仅你自己性命难保,还要诛你九族!”青州知县不住擦着额上的热汗,筛糠似得抖成一团,连个是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笑道:“白将军果然是个武夫,总是这么杀气腾腾。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吓他。”又对知县道:“听说从前范将军曾在青州住过一段日子?”
“回皇上,范将军的确是在青州住过,那是他回江南前的事儿了。”知县战战兢兢道:“他的儿子还是在青州出生,微臣还曾送过贺礼。一转眼,已经十年了。”
“十年了……”皇上叹道,疲倦了似得微闭上眼。
——若是那时没让他从江南回来,他此时也该子女绕膝,一家欢喜,怎么会丧命于这荒凉的漠北?
他想起少年伴读那如画的俊秀眉目,不知为何心里一酸,闭着眼无力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众人退了干净,只留皇上一人在房里静思。
房间门窗紧闭,仍不知从哪里吹入风来,吹得桌上的烛火轻摇,仿佛真的有灵魂在身边徘徊。皇上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来,脱口唤道:“静渊!”声音在房里回荡,慢慢平息。一片寂静中,低垂的帐后缓缓走出一人。烛光摇曳,照着这人熟悉的身形似乎跟着飘荡。皇上不禁觉得眼前的,只是一条夜间游荡的幽魂。眼底忽然涌起的泪水,让眼前的一切越发模糊。他颤抖道:“你终于来看我……”
那人站在帐前并不说话,静静听着皇上又道:“我知道你出事后,没有一晚安眠。你却从未入梦来跟我说上一句话。我知道你恨我。我万里迢迢的赶来,不是为了和凉人交战,只是想来看看你一直向往的西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能让你舍弃京城的繁华,舍弃江南的舒逸,甚至,舍弃你自己的性命?”
那人终于缓缓开口:“皇上原来不是为了凉人而来?”朝前迈了一步。皇上猛然看到地上烛光映照着的这人的身影,大惊抬头:“你是人是鬼!?”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他的手心微温。皇上不由万分惊喜:“你没死!”
范静渊冷笑道:“臣有神佛保佑,福大命大,这次没死成!”皇上心头震荡,流着泪笑道:“你没事……你没事就好!”拉着范静渊道:“听白将军说,那一仗的情形甚是凶险。让朕好好瞧瞧,可有伤到哪里?”
范静渊不耐甩开皇上,冷冷道:“皇上怎么不问为什么我明明活着,白将军却说我死了?”皇上一怔,随即笑道:“不用问朕也知道。这是你和他的计谋,诈称你死,引凉人上当。”范静渊嘿嘿一声冷笑:“皇上对白安这人倒是信任的紧。”
皇上迷惑道:“朕把镇北军交给他统率,自然是信任的。”范静渊哼了一声,对门外扬声道:“带他进来。”
应声从门外走进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把五花大绑的一人推倒在皇上脚前。大汉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着皇上,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皇上看到地上被绑着的那人居然是白安,大吃一惊,喝道:“你是什么人,见了朕竟然不下跪,还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
那大汉斜睨着他,朗声道:“我是雷远。不用介绍我是谁,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皇上更是震惊,对范静渊喝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范静渊淡淡道:“皇上不如问问白将军。”
白安伏在地上直着嗓子喊道:“皇上快走!这两人带了人马围了青州,想拿皇上!”皇上勃然大怒:“范静渊,白安说得可都是真的?”
范静渊冷笑道:“说对了大半!不过我想拿的,不是皇上,而是他!”上前一把捏住白安的咽喉,冷喝道:“当时摄魂道两边山崖上的火药,是不是你放的?”
白安心想,范静渊并不知道真相,也没有真凭实据。我索性就赖个干净,在皇上面前,他又能奈我何?便嚷道:“不是我!是凉国人!”
范静渊眼底杀气更盛:“到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你和赤和早就暗中勾结,以为我不知道么?”白安心里一慌,忽听皇上在一边道:“静渊,白将军可是我朝栋梁,你不许胡乱怀疑诽谤。”他心安不少,忙顺着皇上的口气道:“笑话!我若是和凉国人勾结,早就开关迎敌,还用这么多年在前线冲锋陷阵?”
范静渊放在白安咽喉上的手紧了两分:“别想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开关迎敌,会被世人唾弃,怎么能做皇帝?”
白安被他说中,心虚不已,嘴上却干笑道:“看来你今日是诬赖定我了。哈哈,果然是恶人先告状。想做皇帝的,难道一直不是你么?你怎么不告诉皇上,你是如何不满皇上只给你一个副帅的职位,和山贼雷远以及凉国人勾结,将两万镇北军炸死在摄魂道?你怎么不告诉皇上,今晚你们就准备弑君篡位!?”
皇上闻言大惊,不禁后退两步,指着范静渊抖声道:“他说得可都是真的?”白安不给机会范静渊反击,接道:“皇上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