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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萼走进去,跪在他身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双眼绝望空洞,干涸的没有一滴眼泪。她这才惊觉自从英夫人走后他一直没有哭,如此排山倒海的伤痛他却只憋在心里。她便心疼得无以复加,不由伸手抱住他。
他没有任何反应,在她怀抱里身体僵硬,肌肤冰凉。她觉得自己就像抱着一尊石像。他身上绝望的冷意传到她身上来。她全身如浸在冰里,牙齿都开始发抖。她不由哭道:“你别这样,我很害怕。”
他却仍在她怀里僵持着,过了很久,轻声的唤她的名字:“舞萼。”这一声唤出来,仿佛解开了魔咒般,他忽然全身放松下来。他紧紧的抱着她,脸颊靠在她的脖颈间,呼吸急促,在她的肌肤上流转。她一下子觉得寒冷,又一下子觉得温暖,不由瑟瑟发抖。
终于有泪水落入颈间,滚烫,潮湿。她心潮涌动,使尽全身力气抱紧他。他也拼命的回抱着她,好像要把她嵌入身体里去。她在他的大力拥抱下,居然连心都仿佛疼得正在颤抖。他拥了她一会儿,终于在她耳边低道:“我要你马上走。”
舞萼不由惊呼:“你说什么?”
静安侯面色惨淡的不带一点人气:“现在娘已经走了,我也早就休了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走!”舞萼连连摇头:“我不能这个时候走。”
“你必须走!”静安侯推开她道:“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来呢?你心里明明喜欢的是他,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你是故意要折磨我么?”
“我……”舞萼张口结舌:“我从来就不想折磨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
“你可怜我?”静安侯的脸上浮现一个鄙夷的冷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也不需要你同情。你走!”
“我不是可怜你……”舞萼又要解释,静安侯忽然暴喝道;“你不要再和我争,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舞萼被他声色俱厉的神色吓得怔了一怔。静安侯凝视着她,心里暗暗叹气,缓缓道:“走吧。你走得越远,我越安心。”
车马很快安排妥当,舞萼的行装也打点完毕。舞萼不愿意上车,静安侯便抱着她把她丢上车去。他回身就要下车,她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襟:“你等等……我真的欠你很多……等来生……来生……”她忽然觉得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静安侯回头看着她,眉宇间说不出的伤痛欲绝:“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已经全部勾销了。你什么都不欠我的,走吧。”他决绝的回身跳下车去。车轮便辘辘的往前滚动起来。
舞萼连忙掀了车帘往后看去。静安侯一袭丧服站在树下,满脸凝重。长风吹过,他站在风里,衣袖飘飘洒洒,仿佛就要随风而去。舞萼贪恋的看着他的身影,心疼得不能呼吸,眼里早已一片模糊。
车驾缓缓向前,眼看就要驰出巷口。泪眼里静安侯似乎忘形的踉跄向前走了一小步……舞萼不由屏住呼吸……又是一步……她忽得掀开车帘,也不顾车驾还在行驶中,纵身跳出车去,脚一落地便打了个踉跄。她也顾不了这许多,跌跌撞撞奔向静安侯。静安侯比她动作还快,飞身上前搂住了她。
“干什么?”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结结巴巴道:“你跳下车干什么?”
“我不走!”舞萼坚决道:“你就是送我走,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静安侯低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送你走是为了……”
“不管为了什么,”舞萼打断他的话:“我的命运我来决定,我不要你来为我做主。现在我决定了我要留下来,你不能强迫我。”
“你真傻。”静安侯连声苦笑,终于决定说出真相:“你以为我舍得让你走么?我也是无可奈何。皇上随时都会治我的死罪。我要赶在他前面把你安排妥当。”
舞萼并不吃惊,只是抱得他更紧:“我早料到了,也想好了,大不了皇上把我一起拿了,我和你同上刑场!”
静安侯全身一震,随即怒极反笑:“你还是不明白!我若是舍得你死,你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你要是陪着我送死,那我从前还费那么多功夫做什么?”
“我知道。”舞萼伏在他怀里低低的笑:“你那么多功夫不能白费。所以我不走,生生死死都和你在一起,这样的报答够不够?”
静安侯心潮激荡起伏,再也说不出话来。两人沉默着相拥。半晌,静安侯低低道:“他怎么办?他还在等你。”
舞萼迟疑片刻,在他怀里慢慢摇头。他恍惚觉得是在做梦,捧起舞萼的脸来,怀疑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舞萼的眸子里秋波流转:“决定了,绝不悔改!”
他再也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两人不知道吻了多久,不知道何时回到房里,不知道何时躺在床上,不知道何时结合一体。他们喘息,尖叫,呻吟,哭泣……两人忘乎所以的在对方身上索取,恨不得他们可以就这样在对方的怀抱里,在极致的快乐中一起死去。他们不知疲倦的缠绵,一次又一次,直到窗外雄鸡报晓,两人这才放开对方,却仍两手相握,十指相扣。静静的夜里,他们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俩从里到外,从骨髓到魂魄,都与彼此同在,再也不会分开。
作者留言 终于决定了。顶着锅盖爬下。
第三十九章 壮志
又过了几日,皇上仿佛把静安侯这个人忘记了,没有丝毫动静。静安侯乐得关起门来和舞萼做逍遥神仙,仿佛在新婚蜜月里一般如胶似漆。两人很有默契,对皇上处罚的隐忧都只字不提,知道这样千金难求的幸福时光,能多过一时便是一时,能多过一日就是一日,何必再想其他。
终于到了第五日清晨,御林军总管韩起叩响静安侯王府的大门。
下人来到静安侯的卧房,按他曾吩咐过的并不叫门,只是站在门外静静等候。静安侯练武之人,听力聪锐,已被下人脚步声惊醒。他看看怀里酣睡的舞萼,轻手轻脚起了床,本要出门,忽又在床边停住,俯下身去,在舞萼脸上轻轻一吻,这才走出门去。
“侯爷,”下人看到他忙道:“韩大人……”话没说完,静安侯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道:“别吵醒夫人。”回头又看了一眼,方才带着下人朝前厅走去。
他心里明白,最后的日子终于来了。但他并不知道,在他迈出门口的一刹那,床上佯装熟睡的女子忽然泪流满面。
静安侯跟随韩起来到皇宫。一些日子不见,皇上看起来比他还要憔悴,面色灰黄,仿佛大病了一场。静安侯心里一紧,跪下道:“皇上,保重龙体。”
皇上有气无力道:“静渊。”
“罪臣在。”
“朕昨日去了一趟长乐宫,看到景阳收的一些我们三个小时候玩的一些旧东西,朕就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她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死了呢?咱们三个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非要对方的命呢?”
皇上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半点喜怒。静安侯却大受震动,伏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皇上默不作声,御书房里悄无声息,静寂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才把龙案上一个明黄旨卷啪的一声丢在静安侯面前。静安侯不敢看。身边秉笔太监捡起来,展开旨卷,尖声道:“静安侯范静渊蓄意欺骗圣上,谋害景阳公主,罪行滔滔,本不可恕,但念及范家旧功及先皇遗训,饶范静渊一命不死,削爵去封,贬至西北边塞充军,钦赐!”
静安侯本以为是死劫难逃,万万没有料到皇上会对他手下留情。他带着死里逃生的万分侥幸,含着热泪给皇上磕头谢恩:“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上不答话,又丢下一个旨卷。太监再念:“西北边境,匪盗猖獗,外敌压境,形势万分危急。范静渊饱读兵书,身怀绝技,为良任将才,不可埋没。即日起,授其镇北军监军之位,三日内赴任。望汝不负圣望,戴罪立功,钦赐!”
这道圣旨来的甚是突然,范静渊措手不及:“臣……臣谢主隆恩。”
“你不是一直想去西北么?”皇上仿佛知道他的疑惑,静静开口:“朕成全你。”
“皇上——”范静渊又是吃惊又是狂喜:“皇上对臣的恩德,臣永记心间!”
“永记心间!”皇上冷笑起来:“你是得好好记得你欠朕一条命!”他看看脸色陡然灰沉下来的范静渊,道:“前晚从西北送来唁报,镇北军忽遭土匪突袭,混乱中秦将军被土匪所杀。眼下西北局势一片混乱,万分危急。朕,从今日起,把西北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