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夜蜷卧在草絮里,无意识地动弹了一下,手脚上的镣铐〃叮当〃地响。彻骨的寒冷像一张大网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冷到及至,无法呼吸,连神志也不是很清晰了,无神地睁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是一片朦胧的灰暗,那一点昏黄的烛光宛如指向黄泉路上的灯。。。。。。
牢门被打开了,一个人沉稳的脚步迈了进来,走到夜的身边。夜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袭白袍的下摆,然后,那个人蹲了下来,垂下一绺银发。一张厚厚的丝棉毛毯盖到了夜的身上,虽然感觉不到温度,但那种柔软的触觉还是令人很舒服。
凌,是凌吗?尽管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夜还是本能地、渴望地抬起头来。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清澈的声音戏谑着,〃我不是凌。〃
银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动着游离不定的光泽。
冽拍了拍手,随行的侍从从外面抬进了一鼎青铜暖炉,放在夜的身边,又躬身退下了。暖炉的木炭烧得正旺,散发着熏熏融融的气息,不很热,却很暖,在寒冷潮湿的地牢里,确实是一件奢侈品。
〃你看,我对你够不够好?〃冽笑眯眯地问。
夜冷冷涩涩地一笑,用微弱的声音道:〃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你不是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吗,很快就要如你所愿了。〃
〃你在说什么?〃冽做出了讶然的表情,挑了挑眉毛,〃我何尝要置你于死地?〃
〃一切不是都照着你的计划发生了吗,难道白虎王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幽幽的灯光在夜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冽无声地注视着夜,然后,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线:〃我非常满意。〃
〃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是你在从中捣鬼。〃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生涩地道,〃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个疯子连自己的母亲与祖父都不放过。〃
〃错了,傻孩子,你至少说错了三件事。〃冽竖起食指摆了摆,认真地纠正,〃第一,西翮氏的人的确都是疯子,但只有我是最正常的人。第二,西翮明朗不是我杀的,而是凌下的手,如果想要保住你,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老头子干掉,凌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至于第三点,所有人都看见了,玉绮罗是被你推下楼的,和我可没有半点相关。〃
夜略略转动了一下呆滞的眼眸,沙哑地道:〃为什么要陷害我?西翮冽,我哪里值得你这样煞费心思?〃
〃你又说错了。〃冽似乎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很有耐心地解释着,〃我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凌。我知道今天晚上凌会动手,所以事先就撤走了守宫的侍卫。凌一离开,我就去对玉绮罗说,老头子对凌大发雷霆,想要杀了凌。那个女人很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去找她的父亲。接下来,我打扮成凌的模样在寝宫外面侯着你,你也没让我失望,乖乖地跟上来了。。。。。。呵呵呵,如果时间没有算错的话,就会正好有人发现你和玉绮罗同时在族长的尸首旁边。那么凶手会是谁呢?凌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族长,只能在你和他母亲之间选一个了。。。。。。呵呵。。。。。。是个好计划吧。只是我没有想到玉绮罗会发疯失足跌下扬风阕,没有想到凌会出手想杀你,没有想到。。。。。。这个结局会完美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
暖炉里溢出的浓浓的温度沉积在潮湿的空气里,越堆越厚,沉沉地压在胸口,闷得快要窒息了。夜急促地喘息着,扯动胸前的伤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一直透到身体里。很痛,却在惨白的脸上泛起了轻轻的笑:〃我所知道的凌虽然被人称为‘鬼刹',但至少他还有人的感情,他喜欢他的母亲,甚至。。。。。。还喜欢过我。而西翮冽,你呢,你到底是不是人?〃
将灭未灭的烛光飘飘忽忽地闪烁着,把冽的笑容映得扭曲成鬼魅:〃你知不知道,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也曾经喜欢过人。。。。。。西翮玉绮罗,那个我应该称之为母亲的人。虽然从我出生开始,她就从来没有抱过我,甚至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她,总是想待在她的身边。。。。。。很喜欢她。。。。。。〃
夜倦倦地垂下头,但马上又被冽强硬地抬起来了。银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夜,有怨恨、有愤怒,还有。。。。。。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哀。夜想也许是他看错了。
〃直到有一次。。。。。。只有那么一次。我不小心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凌,他哭了。。。。。。玉绮罗拔出了剑,想要杀我。〃冽突然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笑个不停,〃前来劝阻的宫女都被她杀了,我的母亲提着血淋淋的剑满皇宫地追杀我。。。。。。最后,还是被祖父拦下了。〃
〃可怜。。。。。。〃夜也觉得很有意思,恍恍惚惚地笑了,恍恍惚惚地笑着呢喃,〃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祖父不让我死,是因为他想要一个有纯正血统的王位继承人,在他的眼里,我一直都比不上凌。。。。。。比不上凌能干。凌才是真正的王,而我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冽的语气变得像水一样轻柔,〃所以,你看,我也有人的感情啊,不过,是恨,而不是爱。〃
〃因为你恨,所以你要我和你一样学会恨吗?〃夜轻轻地问,眼角仿佛有一滴晶莹的泪珠
〃是啊。〃冽贴在夜的耳畔,像诱惑般地柔声道,〃难道你不恨吗?虽然我承认我是动了点小小的手脚,但做出一切决定的都是凌,那个你爱着的人。他玩弄了你,又抛弃了你,甚至无情地想要杀死你。在他的心目中,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只能排在后面的位置上。你为他付出了一切,换的却是穿心一剑,你。。。。。。不想恨他吗?〃
〃恨他。。。。。。恨他。。。。。。〃夜恍如梦呓般地重复着,突然将脸埋进臂弯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虚弱的身体笑得发颤,无法发出再大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是拼命地想从喉间挤出的笑。胸前的伤口裂开了,依旧没有血,却痛得鲜明而彻骨。他痛苦而疯狂地笑着,〃是的,我恨他!恨他!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伤害,可是只有他不行。我爱他,我比任何人都爱他,所以,我可以原谅所有的人,却不能够原谅他。。。。。。绝对不能够!〃
那一豆残灯灭了,留下一缕袅袅的青烟,在黑暗中扭曲、挣扎,然后,消散。
青铜暖炉里的木炭快要燃尽了,铺天盖地的寒冷在地牢里又逐渐地清晰了起来。夜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一个人的心跳、一个人的呼吸,在这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
重新点燃的灯映出了暗青色的影子,在沉郁的空气里似乎凝固了。
脚步声从隐约变得清楚,犹豫着、徘徊着,终于到了牢门口。
夜的心还是冰的,身体察觉到了那个人的接近,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一点点地,从指尖开始有了温度。他知道来的人是谁,而这一次,他却不想抬头。
凌终于走了进来,到夜的身边,俯下身子,默默地凝视着他。
在朦胧的昏暗中接触在一起的目光,像水接触到火,本是不相容,却无法抗拒地糅合在一起。水的轻柔、火的炙热,交错着,淹没了一切,燃烧了一切。
分不清是谁先伸出了手,两个人像藤缠住树那样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亲吻。在水的淹没中,在火的燃烧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亲吻着对方。也许,那并不是吻,只是本能,爱着也恨着的本能。
夜嘶咬着凌的唇与舌。像冰一样冷酷的凌,他的嘴唇与舌头也是那么地柔软而脆弱,在尖利的牙齿下轻易地被撕开。血的味道、肉的触觉混合在夜的口中,令夜颤抖,颤抖却不愿放弃。像一只受了伤、发了狂的野兽,恶狠狠地嘶咬,咬着一切能够伤害到的东西,只要那是凌的。。。。。。是凌的。
在痛苦中,凌将夜抱得更紧、吻得更深。强健有力的手臂几乎要将夜的身体揉碎了,他堵住夜的嘴,掠夺着从夜口中发出的所有气息,贪婪地吮吸,纵然是和着自己的血。他覆盖住了夜的呼吸,即使是要让夜窒息、让夜崩溃,也舍不得停止的狂热的吻。身体下,那个微弱的喘息渐渐淡成细细的丝,游离欲断。
停止呼吸的嘶咬。。。。。。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吻。、
同样,分不请是谁先放的手,分开时,已经是伤痕累累。
夜的脸色一片惨淡的青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手指微微地抽搐着,勉强挣扎着重新呼吸。生命如残烛,摇曳着快要熄灭,只有那深黑色的眼眸,依旧耀眼如地狱中的阳光,在苍白的、静止的容颜下,令人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