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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二人组之一的坎王不禁扬了扬眉，啧声叹道：“真是了不得了，居然连兑的怒气也可以平歇。”
另一组员则缓悠悠地说道：“怕是往生咒吧。”
“嗬？往生咒？”坎王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双目道。“居然将兑当成死不暝目的亡魂来超渡了。”
乾王笑道：“谁说不是呢？！”
看戏的二人置身事外地嘻笑自若，澹台家中一行人，却已是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
重新平静下来的兑依然停立在那面唯一完好的壁墙之上，面对着眼前一片的断壁残垣，平静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就像是完全不曾看到一般。壑明颀长的身影在降麟与驭麒之间停落了下来，他缓缓转身望向驭麒，平声道：“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不是么？”
驭麒收了火御术，转眸淡淡望了依然呆立着的降麟一眼，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壑明点头道：“好。”说罢，只手扯出一张灵符，在两指间倏地明光闪过，便赫然幻作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翻掌握入手中，便要往前送去，忽听得花簪一声大叫，“炼妖师大人！”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飞也似地扑将过来，挡到驭麒身前，朝着壑明大声恳求道，“请不要杀驭麒少爷——不要！驭麒少爷与降麟少爷是至亲的手足兄弟，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他们中间死掉其中一个，这不是很残忍么？死的固然悲惨，孤伶伶地活着的，更是将为此而痛苦一生！为什么大家都不想一想办法，想办法把两个都保留下来！兄弟是手足，是缺一不可的呀！炼妖师大人法力高强，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的！”
壑明的神色平静如初。“这是宿命。若要阻止诅咒的兑现，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花簪闻言忍不住泣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宿命？驭麒少爷和降麟少爷明明都是那样善良的好人，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他们？！”
兑王冷不防地插进一句话来：“命运本来就是作弄人的东西！”他不冷不热地说罢，又缓悠悠地飘过身来，倦抬眼皮瞥了壑明一眼，云淡风清地说道，“在炼妖师大人作出选择之前，有一件事我认为很值得提醒。澹台降麟中了我的幻术，亲手杀死了他的父母亲——”在小青与花簪的相继变色之下，他却毫不在意地伸出瘦削如柴的手，轻轻地扣了扣食指，漠然道。“一旦我解开幻术，当澹台降麟知晓了事情已经发展至此后，你说他会怎么样呢？”
他一平如水地说来，就仿佛是在讲述着一件每日都会发生十余次的小事一般。而驭麒的脸色却已经大变，颤声道：“父亲他们，是我杀的，与降麟无关！”
兑王忽冷笑一声道：“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深吗？离，你想为澹台降麟开脱，这是没有用的。他中了我的幻术，虽然行动受制于我，却还是有意识的。不信，你不妨走近去看上一看。”
闻言，驭麒情不自禁地向前移了几步，果见降麟直挺挺地立在那里，混浊的眼中正木然地往外淌着泪水。驭麒顿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地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驭麒少爷！”花簪急步过来搀扶他。
驭麒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到泥地之中，悲声道：“为什么，为什么——兑，降麟没有惹到你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没有惹到我。”兑王平声道。“但是他若不死，便是你死。”
驭麒的身体隐隐颤了一下，从身体深处忽然哼出一声苦笑。“是为了我，为了我——你是要我活着么，我活着，降麟就必须为此而死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就是手足兄弟吗？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
兑王道：“你是我们的离，我们自然要你活着。”说着，他转向壑明道，“炼妖师的初衷应该也是要保全一个，现在就算不杀澹台降麟，他也必将无法再坦然活将下去。炼妖师大人现在应该明白该如何选择了吧？”
壑明沉默。小青紧绷着的小脸，憋了半天，终于忿出一声道：“你太卑鄙，太无耻了！”
兑王冷笑道：“我们是魔，自然就是卑鄙无耻的！我只要离活着，其他人，死多少于我又有何干！”
“所以，你就逼死降麟哥哥！还害死了澹台先生和澹台夫人！”小青气恨得大叫，双腿往前一伸，便全然不顾一切地朝着兑王扑去。她一定要去抓花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然后将那样可恶的一个人撕成碎片，再丢到臭水沟里去。
“不自量力！”兑王冷冷道，宽袖一挥，一道劲戾之气朝着小青猛劈开去。壑明见状急忙一个闪身，一把将小青抱入怀中，然后顺势几个旋身，退出几丈远处。兑王一招落空，转过一双冰冷如铁的眼睛，冷冷地斜视着壑明。“还是不肯动手么？还需要再死几个人陪葬么？”说着，他冷冽如冰的眼眸一转，竟直直地望向驭麒身侧的花簪。
花簪在那一道寒光的射将过来之时，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夺魂摄魂的寒意。驭麒突然张嘴笑了一声道：“兑，你是要我活着么？”
兑王冷声道：“念魔八王缺一不可。”
驭麒慢慢地直起身，远远看着他，突然哼出一声：“你要我活着，我便要活着么？这世上的事，若总是遂你的意，岂不是无趣得很！活着，你要我活着，我就偏偏死给你看！”说罢，他修长的身影猛的一个飘闪，便一把扑到了降麟的身上。与此同时，一把血色之剑，在无声的血光之中贯穿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驭麒少爷！不要！驭麒少爷！”花簪大叫着扑将过去，却由于一时情急之下，前脚绊到了后脚，“啪”地一声重重地一头栽到了地上，额头撞地飞溅起的沙尘灰烬溅到了眼中，呛出了一脸的泪水。
小青被这突来的巨变骇得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嘴巴，极力掩着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而兑王的脸色也在刹那之间，褪尽所有鲜灵，惨白得不像活人一般。降麟所中的幻术解开，抬起麻木的手，流着泪抚上紧贴着自己胸膛的驭麒，颤抖着嘶哑的声音唤道：“哥——”
驭麒轻轻地嗯了一声，费力地环手回抱他，哑声道：“降——麟不怕，哥来——陪你。”
“嗯，两个人，两个人，就不害怕了——”降麟的声音渐渐小去，在“咚”的一声闷响中，相拥的两个人的身影倾倒在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与着烧焦的澹台世家一同，烧成了灰烬。
坎王一直悠然的神情终于忍不住颤动了一下，颤声道：“乾，怎么会这样？”
乾王笑道：“本来就是这样的。”
坎王的神情变了变。“离，离他——”
乾王却是笑而不语，直到天边隐隐传来“乒砰”的崩裂声，才伸手遥指念魔林的方向，轻声问道，“听到声音了吗，坎？”
坎王侧耳听了一会，怔怔道。“是结界的崩裂声。”
乾王道：“是啊，禁锢了赤柔族五百余年的封印终于解开了。真正的好戏，这才刚刚要上场呢！”
【二十章·朱颜】
念魔林。赤柔谷。
存在五百年的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封印之地一片狼声哀嚎，千年古树凭空燃起熊熊烈火，并在倾刻间烧成灰烬。喜乐提着剑，怔怔地停下了脚步。四处搜罗来的印兽，在那一片火光之中，竟自纷纷伏地哀鸣，泣泪相悼。
“喜乐。”桑系玄跟上前来，呆呆地凝视着冲天的烈焰，怔怔道。“守护者哀鸣，是赤柔族的封印解开了吗？”
“嗯。”喜乐却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桑系玄察觉到他的不对，问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试图要解除封印吗，现在解除了，怎么好像又不高兴了？”
喜乐低回头来，从方才立身的大石上跃身下来，轻声道：“澹台世家的人死光了，是吗？”
桑系玄沉吟了一下，敛眉道：“或许，是吧。”
“是念魔八王干的吧？”喜乐突然冷笑一声，笑得桑系玄有些不解，将着两道细细的柳眉蹙了蹙，然后轻轻地摇摇头，她不知道。
喜乐冷声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乾王是比狐狸还精的家伙，他怎会做无本买卖，只是不知道父亲是以什么作为与他约定的条件——”
正说时，忽见赤柔谷方向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冲向天，在穿入云层的那一瞬间，光芒沿着云层四散而去，发出闪电般的光芒和“嘶嘶”的燃烧之声。喜乐抬了抬眼，喃喃道：“父亲在召唤赤柔旧部——是要做什么？”
桑系玄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