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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一时静止,皇后退却周围伺候着的人,一身金冠华服稳坐,眼眉看着身下一身素衣跪拜的步婉清,一时竟无语。
过了许久,她才淡淡的叫平了身。
昔日风光无限的婉妃娘娘,如今一身平白,皇后眼中看着,心中却毫无一丝欢喜。
婉妃归天,追加皇贵妃。
虽然步婉清的死事出突然,疑点重重,可她已经不在宫中,已经化骨扬灰,皇后以为,这一仗她已经赢了,即使自那之后,皇上将自己关在这坤宁宫中再没有过问,如同冷宫一般空虚度日,可是她还是皇后,总有一天她会再得恩宠。
可前些日子,有人来报,婉妃根本没有死,而是逐出宫去,回府上罢了。
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几乎让皇后快要昏厥,她一直回避关于婉妃的死,一直不愿意直面她的死其实来的太过突然,却还是没能躲过命运的捉弄。
婉妃果然还活着。
玉指上金护甲被擦拭的极为干净,即使困在坤宁宫中,她依然是皇后,各方待遇自然如同往昔,毫无差别。
“有日子不见妹妹,是比以前瘦削了一些。只不过看着气色却是比在宫中要好,想必府上自然是比宫中舒坦很多。”
皇后淡淡的开口,听不出话中玄机。
步婉清欠了欠身,回到:
“民女只一介草民,万不敢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
虽是比在宫中瘦了些,可这嘴却还是那样厉害,却又不让人挑理的说的好听。
妹妹这称谓是皇后叫的,无论对错是皇后的意思,哪里要让步婉清来更正。
眼中闪过一丝不快,随即还是说道:
“今日本宫叫你来,你可知何事?”
步婉清淡淡施礼,面色依然平和宁静,看不出波澜。
“民女不知。”
皇后冷冷的笑过,端了桌上的清茶,茶香余味,自杯盖被打开的瞬间便闻得见清甜的甘醇。
“你可知皇上……一直中意你妹妹?”
刺痛要害,步婉清猛地抬头,浑身颤抖一下,叉在身前的两手紧紧的刺痛掌心,皇后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也不理会面前的步婉清。
皇上喜欢非烟?
可还不容步婉清多想,却见皇后搁下茶盏,又淡淡的说道:
“那日后宫设宴邀请各宫娘娘的母家,你可知在你的清宁宫里,皇上与你妹妹……”
皇后淡淡一笑,停顿一会儿,凤眼挑起眼角浑不在意的轻声道:
“说来也巧,倒不知道谁胆大包天冲进清宁宫中,刺伤皇上。不然,婉妃你就要与你妹妹一起侍奉皇上了吧。”
皇后说的有趣,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步婉清惊慌失措的眼睛中几乎快要崩溃的神情。
回想那日,步婉清确实是看到步非烟画的画还有她写的字,以及两双大小手在雪地上的掌印。可那日慌乱之中,所有人都顾及着烨煜被刺,事后自己小产,谁还有心思再来顾及这些。
冲进清宁宫刺伤烨煜的人,只怕就是藏枭了。
是这样没有错的,烨煜被刺伤,清宁宫中却不见妹妹的踪影,那只雕刻着秋海棠的金镯子,步非烟一直戴的仔细,怎么会被捏成那个样子,随意仍在地上。
这一切,那日的步婉清心中都略有猜疑,只是没有时间去想,如今这一切完完整整的摆在面前时,心中的痛无以言说。
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心如同滴血疼痛。
皇后望着目光呆滞的步婉清,嘴角的笑显得轻蔑,这是她要的表情,是多年以来,希望自风光无限集皇上专宠于身的婉妃脸上看到的表情。
皇后起了身来,走到步婉清身边,脂粉浓香在两人中间作怪,皇后发髻上的金簪凤冠是那样耀眼,以至于步婉清觉得刺眼极了。
“也不知你妹妹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叫皇上几番一直惦记着要……纳她入宫来。可万千女子都想要进宫来伺候皇上,唯你们步府的两位真是不同于众,一个来了出宫去,一个死也不愿意来。”
纳她入宫来,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步婉清自然明白,侍候烨煜这些年来,烨煜的秉性步婉清自然非常明白,只有他想要,没有他不能得到的女人。
皇后正襟站在步婉清面前,一身华丽的繁荣服饰在眼前极为耀眼,她微微低下头来淡淡道:
“你以为皇上中意你妹妹,是因为喜欢?”
几乎是本能的抬起头来对上皇后寒光逼人的凤眼,步婉清眼中的混沌和恐惧全部被皇后轻而易举的看在眼中,冷笑自嘴角划过,每一个字都如同针尖在步婉清的心上划过:
“自你离宫,皇上竟有一月时间未曾踏足后宫半步!太后盛怒,知道是你魅惑皇上,非要给步府一点颜色看看。你以为……步楚步卓两位大将是怎么死的!”
语出惊人,断断的快要了步婉清的命去,脚下几乎已经瘫软,皇后的话刚说完,步婉清再也站不稳瘫倒在地,眼中哭不出一滴泪,只是干哑的挣扎。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我!是因为我!
皇后步步紧逼,探下身去看着目光已经涣散的步婉清,毫不顾忌自己的皇后身份,狰狞的笑洋溢,扬声斥道:
“那日清宁宫中,皇上撤走了所有服侍着的人,可有小太监听到屋中,皇上与你妹妹,连衣裳都扯了……皇上怎么会是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是你妹妹而已!你可知,你爹顶撞太后入狱,怎么就突然放了出来?”
凤冠闪耀,首饰叮当作响,如此刺耳。
“是你可怜的妹妹啊,进宫服侍皇上左右……如今这时候,不知道你妹妹可身怀龙种!”
激烈之时,皇后终于一舒心中压抑的不快,自她知道婉妃没有死,今天这般场景,她已不知道想了多少次,长夜漫漫,她早已孤寂的心再容不得任何波澜。
她是皇后,即使皇上不愿与她亲近,她也是皇后!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哪里容得下别人。
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然席卷而来,皇后满意的笑着,几乎疯癫一般看着地上彻底被自己击垮的步婉清。
这个横挡在自己与皇上之间的女人,终于一身素衣,再不能与自己平起平坐。
浓烈的血腥味冲进步婉清的喉咙,如同有人遏制住自己的喉咙,耳边空白早已听不见皇后在说什么,只模糊之中看到皇后近乎疯狂的笑着,心中被压上了沉重的一层,浓得化不开只能默默承受。
幸福是一场噩梦,醒来一切都安好。
可噩梦真实降临,逼着你面对的时候,只有绝望袭来。
那日步非烟匆匆离家,只是说要出远门,早上早早的离开,步婉清甚至没有道别,如今却知道她竟是来这宫中伺候烨煜左右。
骄傲的非烟,被烨煜强行压在身下,撕去衣裳,竟因为她长得像自己,是自己的妹妹,便招来这般祸事,如此凌辱,却从未听妹妹说过一句。
她不过小小的年纪,如今就算成婚了也还是自己心中那个小妹妹,却在不被自己所知的时候,挡下这些!
恨,自心中被点燃,多年的怨恨再不能平静,如同孤魂野鬼自心中慢慢钻出。
耳边空白一片,只干瘪的望着皇后毫无自持的笑着。
袖口中的坚硬将步婉清从混沌中拉了回来,几乎没有犹豫,用尽了身上全部的力气,将那锋利的匕首刺向皇后的体内。
一切来的太快,皇后还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之中,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小腹上已经被刺入一把锋利的匕首,痛随之而来,华服刺破,被一道道红染透。
前后巨大的情绪落差将皇后逼上了绝望,刺耳的喊叫声穿过砖墙,回荡在空空的皇宫之中,接二连三的太监侍卫急忙赶来,却看到皇后的身下已然一滩血迹。
大家都慌了神,宫女太监乱成一片,皇上不在宫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无人做主。
鬼疯子一步踏入宫中,看到惊慌中的步婉清已经快要失了神志的瘫软在地上,几步走了过去将她扶起。
“你是谁?有刺客……快抓刺客……”
皇后惊恐之余看到鬼疯子的脸,一面惊吓不已,一面却慌忙的叫着宫中的侍卫抓人。
冷眼横扫过皇后的脸,不再多说话,赶忙扶着步婉清向外走着,上来阻挠的侍卫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再无人敢上前。
自己竟然刺伤了皇后,一向温文尔雅的步婉清,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拿着匕首刺向别人,而且竟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那个夺走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女人,那个罪不可赦的女人。
几乎摊倒在鬼疯子怀中,再不能靠自己的力气前行,直到上了早已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