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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昨日还交臂相握的朋友,今天就和自己成了永诀。是谁的错?又是谁开的玩笑?将他们远远的扯走了,也带走了他在这世间的牵念。
夫妻、朋友、亲人,三者只余其一。
费耀谦从没像现在这样深刻理解了自己。他不是压抑天性的人,而是压根就没有天性的人。
人生经历惨痛如斯,总会有血或泪。
他一样也无。
甚至,心脏依然有力的怦怦跳着,血液依然汩汩的在经脉里流动着,他的思绪没有什么起伏,看着这两个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就如同看着两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他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没有悲痛等哪怕任何一点负面情绪。
真是奇怪。
他甚至听见了身后军队里发出来的鸣金收兵的声音,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附和着:王爷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再对抗下去,梁熠不费一兵一卒,足以动乱军心。大敌当前,军心为本,岂能让梁熠得逞?
费耀谦便觉得自己的手脚似乎自动自发的转身、上马、拨笼缰绳,朝着那一片黑压压的队伍冲过去。
这才是他的归属,这里才是他大施拳脚的地方,这里才是他一展雄心抱负的地方。
可是……
另外一个声音虚弱无力的诘问着:为什么一定要帮助四王爷起兵,满足他的一己私利夺得江山,才算是他费耀谦这一生可以称道的功业?
战乱四起,生灵荼炭,尸横遍野,民不聊生,这分明有违他的初衷。他希望的,他想愿的,也不过是百姓安居乐业,住有居,食有余,衣蔽寒……
费耀谦的马已经冲到了军队之前,与梁轩直直的打了个照面。
梁轩脸上一反常态的堆满笑意:“费卿,你果然不负本王。”
费耀谦的马冲劲太足,似乎嫌这距离太短,才刚刚跑起来,他还不愿意就此收住马缰。刹那间已经到了梁轩跟前,近到可以看清他的眉眼、五官,以及那笑里的安慰和隐藏的不露形迹的得意。
他是该得意的,弹指间可以召集十万军队,挥手间便有忠心的部下追随,威武不屈,换成是谁也会这么畅快的得意。
梁轩见费耀谦来势迅急,下意识的拨转了马头躲开他无礼的横冲直撞,正要喝斥,却听费耀谦道:“我不负卿,卿却负了天下百姓。”
梁轩看向费耀谦。他还是那样肃着一张脸,眼神中没有波澜,那句话就像从不知名的地方发声,而不是他说的。
不过是刹那间,眼前寒光一闪,梁轩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脖颈,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便眼睁睁的看着天在上,地在下,万物都倒换了位置。
马上的梁轩挥舞着手臂,高高举起却盲无目的,举到一半,颓然落下,无头的身子失去平衡,在马背上摇晃了摇晃,扑通一声栽于马下。
地上,他满是血的脸扭曲成一团,睁着死白的大眼,唇齿微动,似乎在质问着什么。
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映眼前的剧变。
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费大人就将四王爷一剑斩于马下了呢?
这困惑太突然,太强烈,以至于没人意识到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也没人跳出来索要费耀谦的性命替他们的主子报仇,于是就眼睁睁的,近乎戏剧性的看着费耀谦拨马回驰。
城门大开,千军万马带着滚滚烟尘,将费耀谦的身影包围,他们所踏之处,山丘亦能夷为平地,如下山猛虎,如脱笼狡兔,迅不可挡的将这所谓的十万大军尽皆收纳在包围圈中。弓箭搭弦,对准了他们的心口。
梁熠就那样闲散的站在前头,淡然的道:“群龙无首,你们当何去何从?”
哗然遽乱,却已经于事无补,大变之后,立刻身家性命成了最为重要的问题。为首的几名首领面面相觑,纷纷下马扔下兵器,磕头纳首:“恳请吾皇万岁开恩……”
雷一样的声音随之而来:“恳请吾皇万岁开恩……”
不约而同的,所有人都选择了臣服。
梁熠轻蔑的笑一闪而过,扬了扬手臂,道:“都是梁轩居心叵测,意欲谋反,与尔等无干,恕——无罪。”
……………………………………
终于……
174、后事
很多年后,人们谈起熙平元年那场平叛之战,都觉得匪夷所思,简直就是一场闹剧么。十万大兵压境,雷声大的慑人,却不想落到实地却成了雨点小,最后以四王爷的身死而无声无息地告终。
当今皇上不损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场完胜让人感叹之余,倒没人提起城墙上那十数具的性命了。
那一年,先皇病逝,新皇登基,广施仁政,减免赋税,修渠造田、大赦天下,到秋后的时候各地捷报频传,真个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有那胆大的便议论:想不到当今皇上带兵带的好,仗打的好,这国也治的好。不怪天佑其德,那四王爷梁轩就是命里没有的主儿。
当时的人们虽然没有那份先知先觉,但是被梁熠这样先打压后宽赦,感激之余难免庆幸,对梁熠的评价便是:残忍却不糊涂。
总算没有坑杀这十万之众,就是陈卫等也没有论罪。
人们各回各府,举办丧葬,尽管对梁熠的手段感发指,但是人总要往前看,也只得将这一篇揭过。
费老夫人在媚娘和墨儿的搀扶下,逆着人流守在城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几乎没什么人了的城门。人群中的呜咽之声越来越遥远,可是属于她的悲伤如同一条河,永无止境。
墨儿知晓老夫人的心思,她和老夫人揣着同样的心思,同时还有自己一点别样的小心思。墨儿放掉老夫人的手臂,道:“老夫人,您先回去吧,奴婢去看看大爷。也许……也许大爷正往回走呢,奴婢去迎迎。”
要回来早该回来了。
明知道是这个理儿,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她就总揣着一点念想,说不定才一转身他就回来了呢。
老夫人的一颗心犹如被架在油锅上煎烤,不知道翻了几个个儿了,滋滋的能听见泛着汁水的焦糊味。
她摇了摇头:“我不回去。”却并没否定墨儿的意思。
她听人议论费耀谦马民横斩四王爷梁轩,随即却没了下落,哪有不急的道理?
再要问个仔细,有人说没看见,有人说看着费家大爷是朝着进城的方向来的……出城那么多人都回来了,出城去为各家亲人收遗体的也都回来了,就是没人看见费耀谦。
墨儿朝着城门走了几步,却被士兵拦住了,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道:“走吧,都回去吧,城外有什么可看的?”
墨儿急道:“我要去找我家大爷的,他还没进城呢。”
那小头目看了一眼墨儿身后的费老夫人,问墨儿:“你是说费大人?”
墨儿满怀希望:“是啊,你可知道他在哪儿吗?”不跳字。
那小头目摇摇头:“我哪知道,你也看了,城里城外都这么乱,也许你们走岔了。”
“不可能,我和老夫人一直在这盯着看,大爷要进城,我们一定能看见……”
“有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是你们没看到。走吧走吧,要关城门了……”说着就不耐烦的往里推墨儿。墨儿急的要哭出来了,求道:“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出去看一眼……”
墨儿话没说完,就听见媚娘喊着:“老夫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快来人啊,老夫人晕倒了。”
夜色深沉,费家却冷冷清清,两个苍白的大字在摇曳的灯笼映照下就像一个重病之人苍白的脸。
府门紧闭,听不到一点人声。
府外的士兵早就撤离,门口还有他们吃喝留下的狼籍。
府里边也是静悄悄的,老夫人醒过来之后便不发一言,晚饭也不想吃,挥手摒退所有人,只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就连穆妈妈都被打发了出去,她一个人坐在外间的小杌子上,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抬头看看老夫人房里紧闭着的门窗,不由的悠悠叹了口气。天多热啊,这里却冰冷的像是冬天。
老夫人是被抬回来的,脸色苍白,神色疲惫,虽然不多时就醒了,却面色非常不好,她又不许去请大夫,只说没事。
大爷没回来,二爷不在家,若是老夫人再病倒了,阖家上下,可就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
大爷究竟去哪了呢?他一向成熟稳重,从来不是需要别人操心的人。难道竟然真的……死于乱军之中?
穆妈妈被自己的想法骇的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在眼前挥了挥手,暗自啐道:“呸,你这老家伙,胡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