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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十:提点刑狱,即「提点刑狱公事」,为北宋地方掌管法律的官员。
注十一:馆阁之职,指三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与秘阁,以及龙图、天章、宝文阁等诸馆阁大学士、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职。这些官职居位重要,无实际职掌,是皇帝的侍从官。
注十二:苏颂,著名科学家。与宋敏求、李大临并称「熙宁三舍人」,熙宁三年四月,曾因反对王安石的人事任命不按程序进行,而四次封还诏书,被罢知制诰之职。
注十三:伊尹,人名。名挚,商初的贤相。相传汤伐桀,灭夏,遂王天下。汤崩,其孙太甲无道,伊尹放诸桐宫,俟其悔过,再迎之复位。卒时,帝沃丁葬以天子之礼。
注十四:沮议,这是古汉语。就是议论阻止新法,对新法从中作梗。
第三章 石氏青苗法
石越和潘照临在计算王安石,王安石亦在自己的书房计算着石越。
「这个石越,实非易与之辈。」王安石蹙眉说道。
「爹爹,不如让请皇上调他去做地方官,美其名曰为朝廷培养将来的宰相,免得让他在朝中碍手碍脚的。」
此时天气已转冷,王雱手里却轻轻摇着一把高丽传来的折扇。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石越自命清高,连官都不肯做吗?你怎么放他外任?」王安石不满地看了王雱一眼,这个儿子聪明过人,就是喜欢自以为是。
「他既不肯正经八百地出仕,却又可以对朝廷大事指手画脚。天下的好事都让他占尽了。」王雱愤愤不平地说道。
王安石说道:「依古制来说,石越其实是中朝官,皇上的参谋,他的立场现在还是很难说。
「前几日,张若水从宫中传出讯来,说他在皇上面前推荐你,要皇上宠你馆阁之任,而且,这一次在朝堂之上,对新法似乎也并没有很恶意的攻击,目前来看,石越并不是一个大的障碍。」
王雱合起扇子,潇洒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手里轻轻敲打着,「可他的所谓『持平之论』,对皇上颇有影响力,这次如果不是他,在集英殿上,皇上就会拿定主意处分刘庠、范镇。
「曾布资历不足以服大臣,辩才不足以动皇上,现在皇帝身边,正需要一个可以随时向皇上解说新法的人,石越推荐我入馆阁,正好是个机会。
「不管他石越的态度如何,有我在皇上身边朝夕参赞,可以坚定皇上变法的意志。」
王安石叹道:「话虽如此,但你始终是宰相之子,理当回避。我正准备推出任子法,规范朝中大臣以恩荫为子孙谋官职,更不可给人口实,让人说我专门任用私人。
「虽然前次用你的计策,把策论刊发,皇上也很赏识,但能不能进馆阁,终究要看皇上的主意,我是不能为你讨官的。」
王雱自信地笑道:「爹爹,以我的才华,还怕皇上不赏识我吗?我料得皇上招我入馆阁,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要注意的,倒是刘庠、范镇断不能留在朝中,否则反对者会群起而效尤,新法的威信,就无法树立了。」
赵顼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烦闷异常。几个内侍小心翼翼地侍候在旁边,生怕皇帝天威震怒,就拿自己当了替罪羊。
「盲人摸象,盲人摸象!」
赵顼抓起案上的一本书,狠狠的砸在地上,突然想起一事,厉声喝道:「传张若水、蓝震元!」
张若水和蓝震元,是赵顼悄悄派出去了解民情的宦官,恰巧这两个人和王安石交情很好,赵顼因为听了他们的话,才对青苗法深信不疑。
不一会儿,张若水和蓝震元,就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上次出去查访民情,可有虚瞒之处?」赵顼厉声喝问。
张若水和蓝震元,早就知道集英殿发生的事情。
二人商议妥当,知道这个主子的性格,如果自己从实说来,必是死路一条,因此,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奴才绝不敢欺君,民间对青苗法欢喜得紧。」
赵顼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咬牙道:「若是查得你们两个欺君,朕定斩了你们。」
「奴才断然不敢。」张、蓝二人叩首如捣蒜似的,尖着嗓子回道。
「既然你们不敢,为什么有这么多大臣上书说青苗法扰民?难道,是他们全部都敢欺君?」赵顼的目光,似乎想扒了张、蓝二人的皮。
张若水灵机一动,连忙辩解道:「奴才奉旨,了解的是开封府的民情,各路或有不同,亦不可知。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的。」
赵顼听了这句话,又想起石越在集英殿所说的,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不愿少了君主的威严,厉声喝道:「退下去。」
张、蓝二人慌忙退下,赵顼无力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御座上,心里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一心想做个中兴明主,以为王安石便是自己的诸葛亮、魏征,可是,朝中却竟然因为这个变法,闹得大臣水火不容。
「难道,王安石会骗朕吗?不会的,不会的,王安石忠贞体国,绝对是个忠臣。」
年轻的皇帝把这种念头从脑袋里晃开,心里真是有无限的疲惫,「也许真如石越所说,盲人摸象,盲人摸象!」
「陛下,陛下……」有人轻轻地在旁边打断了年轻皇帝的思绪。
「有什么事?」皇帝不耐烦地问道。
「应当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了。」小宦官小心地说道,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年的冬至,在普通的老百姓眼中,与往年并没什么不同。
照旧是买回过冬的蔬菜储藏,照旧是由开封府四面各条大路上,车水马龙地运过冬物品进城……
但是,对于大宋朝廷的文武百官来说,因为集英殿的风波,这个冬至,就不那么简单了。
大家心里都暗暗揣测着,难道,皇上真的听了石越的进言,不了了之吗?
「不可能,王相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想想那个石越,多得宠呀,也不是不可能的。」
「石越得宠,有王安石得宠?」
「老子就看不惯邓绾那厮,还有老刘这次冤的。」
……
各种各样的耳语,在同乡同年的私交聚会上,悄悄流传着,倒是刘庠反而淡然如无事。
他自己淡然,别人却免不了要关心他。
苏轼和刘庠有同僚之谊,政见又相近,他不顾自己现在一身是麻烦,三番两次去找石越,希望石越能够在皇帝面前,帮刘庠开脱几句。
大家都是聪明人,全明白这次最倒楣的人,多半就是刘庠了,而最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也许就只有石越了。
但是,几天后的处分,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严厉。
邓绾依然是集贤校理,刘庠重贬为郴州县丞,范镇退休!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王安石逼出来的。
王安石数次上表,要求严厉处分刘庠、范镇,以树立新法的威信,皇帝留中〈编按:皇帝将臣子的奏章留在宫中,不批示亦不交给相关部门执行〉,引得王安石不惜亲自面圣相争。
偏偏这个时候,范镇还上表抗辩,疏中说:「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气得王安石亲自逐条批驳范镇。
矛盾激化至此,赵顼迫于无奈,只好听从王安石的处置意见。
结果,刘庠远远发配到郴州,范镇本来就有上奏折乞求退休,也就顺便让他以户部侍郎的名义退休了,所有官员退休应有的赏赐,一件也不给他。
这件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处分公布之后,以苏轼为首,许多同情旧党或厌恶新法的官员、士大夫,还有一些书呆子,纷纷前往范镇家致敬,藉此向王安石表示抗议。
苏轼更是公开给范镇贺喜,说他虽然被迫退休,可名声却更加响亮了。
这话没有几天,就传到了王安石耳中。于是苏轼通判杭州,去了江南繁华之地,做前参知政事赵挼耐拧�
一个月之内,加上司马光,竟有四个旧党名臣,三个被赶出朝廷,一个则被迫致仕〈辞官退休〉。
在此之前,石越和潘照临甚至认为,刘庠顶多就是训诫罚俸了事的。他们低估了王安石对皇帝的影响力,也低估了那些名臣对自己原则的坚持。
「潜光兄,才几天时间,朝中唯一能制衡王安石的,就只有参知政事冯京了。王安石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了。」
本以为历史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所改变,结果虽然的确有一些改变,但是大的趋势,却依然故旧,石越不由得生出几分沮丧。
「公子,我们的策略始终是不与王安石争锋,这件事虽然出乎意料,但对大局并无决定性的影响,一定要耐心地等待时机。
「况且范镇大人致仕,正可以让他来学院做教授,他闲得无事,必不推辞。」潘照临勉励道。
「我不是担心大局,我是觉得,皇上此时如此集中的处分一批官员,或许另有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