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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抿着唇,良久知道才轻声道:“我是贵族。”
“你告诉我们,不怕我们抓你进去?”秦校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反倒声音严厉了许多,我转头瞄了瞄宁致远,很舒畅地道,“虽然你喜欢她那类的姑娘,不过我瞧着这秦校尉,喜欢的大概是我这类的。”
女子神色惊惶,眼泪已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她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呜咽道,“我怕,一个人逃了这么久,又冷又饿,我好怕,以往的那些好友都被抓去做了官妓,兄长护着我逃了出来,然而路上流民太多,我与他失散多日,只怕他已经被抓了回去,这位大哥身上所穿的是南夏国军服,而这位小哥说话还带着巫启国的口音,所以,所以我才过来,只求给我一口食物,让我在这火堆旁休息一晚……”
女子说完便要叩头,秦校尉最终还是收了剑,他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那女子,随后又拿了一个馒头递到她手中。
女子虽然很饿,吃东西的动作依然很斯文,看起来是受过良好的教养,应当是个贵族。
她吃完之后还拣了树叶擦脸,秋夜露水重,那些树叶上蓄的水珠让她的脸慢慢变得干净剔透,只是那脸色太过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若不是摇曳的火光给她脸上带了一抹颜色,她就是一张白纸。
好吧,我只是想说,这姑娘苍白得像个鬼。不过当初在招摇山,那些师兄弟们喜欢的大概也是这样的女子,让人心疼怜惜的女子,让人愿意将其护在身后的女子。
宁致远的审美倒是符合大众,他显然对这女鬼很上心,眼神时不时扫过女子的脸,每扫一次,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一下,像是在心疼一般。
“我觉得她似乎对秦校尉更有好感一些。你看,一双美目时不时在秦校尉身上扫过,就好像你看她那般。”
现在这三人组成了一个铁三角关系,我这个旁观者自然觉得十分有趣,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就这么仔细地看来看去,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女子看起来很面熟。
“你叫什么名字?”宁致远突然出声询问。
那女子先是一愣,而后柔声道,“惜月。”
我突然想起来,巫启国有一位公主,她出生那天夜里出现了天狗食月的异相,巫启国国君自然觉得不详,便来招摇派祈福,并询问师傅那新生的公主是否为妖孽,师傅从来都觉得自己心怀慈悲,自然否认了那国君的说法,只是自那之后,每年祈福,那位公主都会参加,我远远看到过那公主两次,而现在,记忆中那朵娇嫩的鲜花与面前女子的脸重合在一起,我默默地垂下眼睑,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
她是巫启国的公主。
她本上天上的明月,而如今却是亡国的公主,从高高的云层上跌入泥土,我应该同情她的。
可是亡国的公主与殉国的公主,有一字之差。
招摇派上下全部殉国,我的师兄弟们很多都只是普通的巫启国人。在进入招摇派之前,他们或许只是最普通的最底层的人。
我知道我的想法不对,没有任何道理,可是此时此刻,我很讨厌她。
第 12 章 。。。
【17】
天还未亮,秦校尉便小心翼翼地起来,因为后半夜是宁致远守夜,他一直未睡,所以此刻见到秦校尉的动作身子也跟着动了,然而那秦校尉抿着嘴角,他冲宁致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宁致远低头看了一眼大石旁边微微蜷缩着休息的女子,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而后又复地睁开,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之后转身离开。
看他们没有带那个娇弱公主上路的意思,我很欣慰。
然则他二人还未走出几步,惜月公主已经从噩梦中醒来,我想,她大概也没有沉睡,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此时她神情慌张,睫毛上还有泪珠颤动,悬而不掉,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惜,便是我也生出些悔意,觉得自己不该因为她没有殉国而歧视她。
正是大好的年华,枝头上最艳丽的花,人生才刚刚绽放,自然会惧怕死亡,此时,我甚至有些怨恨师傅,他应该带着我的亲人们逃出来,我会用最虔诚的大礼来迎接他们,只要他们活着就好。我胸无大志,与国相比,我更爱家。
然而师傅却带着他们一起赴死,留下我一个人……
此时,惜月公主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鲜血,她的嘴唇本来已经有些泛紫,此时被那鲜血染了颜色,衬着那张苍白的脸,竟显得有些惊心动魄。她的眼中像是藏着一片荒漠,而她面前的两个人,就像是荒漠里的绿洲,或者说是一捧水,她需要他们。
“昨夜我听小公子喃喃自语,说是要去泰州。恳请带我一路。”惜月公主终是没忍住,她跪在地上朝着宁致远和秦校尉行了大礼,然后整个身子伏在地上,一直没有抬头。
她的衣袍本该是白色的,现如今已经处处都是污泥。只是如今身子伏着,脊背像是一张弯弓,身子亦在颤抖。我忽然想起她从前的模样,挺直的脊梁,高昂的下巴,神情中自然而然的高贵与淡漠,与现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我有一些恍惚,我甚至觉得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呢?
我皱着眉头思索,想了很久,无数种可能都被自己否决,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话。
我是师傅的徒弟。
我所有的想法都是由他所教授。我既然继承了他的无耻和猥琐,我同样也会继承他其他的东西。
如果我是巫启国的公主,我也会死,而且在临死之前,我会拼劲全力砍死几个梁国的官兵。
这就是我的答案。
等到我得到答案之时,惜月公主已经乘坐在了秦校尉的马上。
既然我都心软了,这两个男人会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不过我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那娇弱公主没有跟宁致远同骑,反而是坐在了秦校尉的身后?
是以我飘到宁致远身边轻声道:“怎么没和你一起?秦校尉作为一个真男人,应该会觉得带着那惜月不妥吧。”我眨了眨眼睛,“莫非秦校尉喜欢的也是那类?那我可真是心肝儿都碎了……”
我捂着心口格外忧伤。
“我不同意。”宁致远缓缓地答。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那不正是你喜欢的么?”
宁致远侧过头瞥了我一眼,“因为那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作为一个浸淫春宫图数十载的高手,我顿时有所领悟,我摸了摸下巴问他,“那生理上有何不妥?”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以及在往下的位置,半晌之后才压低声音道:“那也是一种折磨。”
噗……
我得意的笑出了声,“宁致远,原来你是身心皆受虐啊。”
【18】
启夏关外有一道连绵的山脊,就像是巨龙的脊背,横卧在大地上,一路蜿蜒至泰州城外,那山脊的名字就叫龙脊岭。现在,宁致远他们就在这龙脊岭的脚下。本来这里是有官道的,但是梁国正在追捕逃亡的贵族,而那登州太守估摸着对宁致远也是贼心不死,是以他们并不敢走官道,而是爬上了龙的脊背。
秦校尉的马通体全黑,是匹高大凶狠的战马,结果爬山的时候输给了漂亮的寻梅,我心中颇有些得意,寻梅也骄傲地昂着头,它偶尔用不屑地眼神打量着大黑,还把身上驮着的几大包东西甩得哗哗地响。
深秋的阳光并不炽烈,冷风阵阵,将那些枯黄的叶子卷起,飞舞到半空,又无助地落下,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意。惜月坐在秦校尉的身后,她的手揪着秦校尉腰侧的衣服,薄薄的一点儿衣物捏在她手中,随着山路的颠簸,她的身子看起来有些发抖,脸上也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看她偶尔会盯着秦校尉的后背发怔,似乎有些想将脸贴到那宽阔安稳的后背上。
我越看越觉得她是那么想的。
因为心中对这个公主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不满,所以此刻我飘到秦校尉身后,学着公主的样子,伸出双臂做了一个环上他腰的动作,姿势还没完全摆好,就听到宁致远的一声冷斥。
“你在做什么?”
我回头一看,宁致远正目光幽冷的看着我。
与我同时转头的还有秦校尉和惜月。
那公主身子一抖,脸颊上飘上了一朵红云,她转回头然后低头垂目没有应声,那抹红痕顺着脸颊爬上了耳根。然而秦校尉回头之后却是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