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窗户后面捂着嘴偷看,一会看看下面,一会看看二姐,觉得他们两个人越看越有趣。
下面的书生一直坐在草坪上,过了一会,竟然又低声吟唱起川剧《西厢记》里的唱词来。那声音婉转,韵味伤感得也实在让人揪心。探梅显然是被那声音迷住了,不由自主地探出头来痴痴地倾听。她把整个身子都依偎在窗栏上,再把那白玉似的兰花手轻轻托起自己的脸来,更把那嫩姜般的食指又有意点着那微微开启的嘴唇。只见她闭着眼睛,等那唱词晃晃悠悠地灌进她的心里。
探梅痴痴地听着《西厢记》里的唱词,眼前竟浮现了一个白衣相公的身影。她记得在读“西厢记”的时候,曾经自比过书里的莺莺,曾希望那书里的张生会在这无奈的禁锢中解救自己。她也曾无数次梦见那白衣相公,可惜那解救自己的相公也只是在梦里。而在此时此刻,那下面吟唱的书生就仿佛成了梦里的相公,不禁让探梅双眉倒锁,流波回眸,眼里竟掉出几滴哀怨的眼泪来。
然而,正是探梅那哀怨的模样,把这下面的冯文超又弄得神智恍惚起来。他一边眼神迷离,一边又恶狠狠地想:老子一定要弄到这个勾魂的小妞!这小妞真他妈是个狐仙美人,老子我要是弄不到她,叫她全家都不得安宁!冯文超实在是个黑白混杂的人物,他虽然是作恶多端,可也喜欢那传统戏曲里的诗情画意,每当他兽性大发的时候,所有人间的美好立即就能化为烟云。就在此时,他心里又突然烦躁起来,脸色阴沉地埋头看了看面前的草地,马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冯文超回到冯家大院,马上给大管家吴师爷说:“你跟管猪圈的打个招呼,我家的猪这几天都不要自己杀,要今天和顺三一起来送肉的查屠来杀。我就喜欢他杀的猪,你们明天就去把他和他的老婆带来住几天。一定要好生款待,一定不许他们回去,一定要多给些钱!”吴师爷自然是个懂事的人,昨天晚上从顺三那里就知道了冯文超在外面的情况。只见他眯缝着眼睛笑了笑说:“大少爷,这好办!我就知道河对面那个杀猪的查屠不光有几个好看的女儿,还喜欢写字哩!我给他弄个书案,叫他上午杀猪,下午写字,晚上打麻将,保险把他弄得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中午,查屠和二秀果真被接来了。吴师爷在后院门口迎接说:“查大爷,听说你不仅猪杀得好,那字在县里也是叫得响的,我前次给黄太爷送了你写的两幅字,他还挂在正堂的门柱上哩!”
查屠记得那天去东阳镇赴宴的时候,在席上本来受人冷落,可当伍师爷走到他的面前又提起黄太爷家里挂的两幅字后,马上就有人过来向他敬酒。他不但自己觉得有了些脸面,还顿时风光了起来。现在又听到吴师爷的恭维话,不禁高兴得把杀猪刀往旁边一放,拱起双手笑道:“我说嘛,你们冯家大院杀猪的高手有的是,怎么还非得叫我来?这么一说,我就惭愧了。前次给县里黄太爷送字的事,那实在是抬举我了。可来接我的人只说是杀猪,连笔墨都没带,我还得回去拿来才是。”
吴师爷笑笑说:“不必,不必了,我已经给查大爷备好了书案,请查大爷在这里多住几天,安安心心地多写一些,还想给查大爷去省城扬名哩。”
查屠虽觉突然,可回头想来,自从县里的黄太爷赏识过自己的楹联之后,真像是来了时运。
他笑着对二秀说:“我说这几天眼皮咋个跳得厉害,后院的喜鹊也到前门来叫了几次,这不就应验了,是有贵人在帮我哩。”
吴师爷又拍了拍查屠说:“说的好,说的好。我几次在外面说,单从查大爷那字来看,那是县里最大气、最有学问的,只不过是怀才不遇吧。不过,过两天我给你约几个知音来,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还想多向你请教请教哩。”
听到这话,查屠不禁脸上一怔,这实在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不由得满脸的皱纹都抖动了起来。这面子也实在是给得太大了!特别是那“请教”两字,喜得查屠简直是在云里雾里。
第一部分:独种惆怅的心
冯家的家丁杂役和丫环们都把查屠两口子视为上宾,再加上好酒好菜的款待,虽然进不了正院,可已经让查屠有些得意忘形。当天下午,吴师爷搬来了好几刀上好的宣纸,捧来了好几叠古往今来的诗词楹联,二秀开始磨墨,查屠也摇头摆尾地斟酌起来。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冯文超却叫了十来个家丁,抬了一架长长的竹楼梯。他对跟班们说:“今天晚上你们一定要悄悄把竹梯架到后窗上去,你们就等在下面,不许出声,谁出声就砍脚、砍手、割舌头! ”那说到做到的架势弄得跟班们一个个毛骨悚然。
顺三说:“大少爷,查屠家里的两个大人都不在,我们可以弄个钥匙从正门进去。”
冯文超笑笑说:“你他妈懂什么?西厢记里的张生都是翻墙进去的,正门进去有什么意思?这叫偷情,你懂不懂?翻墙才过瘾!”
冯文超叫家丁每个人都带了几包掺和了麻药的肉块,又早早派人在查屠的邻家参伙打牌。冯文超说:“你们拿肉的要见狗就丢,打牌的要想办法叫隔壁的人都去,你们要大声吆喝,要搞得闹麻麻的,要闹得所有人都听不到后面楼上的动静。”
一切安排就绪之后已是深夜,一行人又渡得河来,冯文超早就叫家丁们把吊脚楼下面的刺篱用棉被盖上,只见他一个人穿过竹林,爬上了已经安置好的楼梯。此时大姐已经入睡,三妹在外屋也早已睡熟,只有二姐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她想着接连两天见到的年轻书生。那美俊,那文雅,那吟唱诗文的音韵声色,那楚楚动人的哀怨和期盼,点点滴滴都在滋润着自己已显焦渴的身心。想到那竹林薄雾是那么温婉轻柔,想到那竹叶上的点点露珠儿是那么的晶莹,想到那少年模糊的眼睛和那清癯的脸面,不由得心里发痛,鼻子也酸了起来。探梅从心里对自己说:“我要拨去那锁在他眼里的期盼,我要用自己的柔情去温暖那惆怅的心……”
一拨泪水刚刚淌出,忽听得窗闩响动,探梅抬起身来甚觉惊奇,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马上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她想叫喊,可立刻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揪了几下自己的腿和胳膊,把头又探到出了蚊帐外面看了看,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二姐探梅此时实在是胆大无比,她好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掀开蚊帐帘竟然从床上糊里糊涂地翻了下来。她仿佛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睡熟的三妹,把大姐房间通向自己房间的门闩上,又走上前去轻轻把窗拨开,
自己就躲在旁边。她看见一个瘦削的脸从窗框间露了出来,又看到那黑影的颈脖上围了一条长长的围巾,虽然她认定那黑影就是自己心中所盼望的后生,可还是吓得全身发抖,几乎又想惊叫起来。
她看见那模糊的身影轻轻扒开了窗户,跳到屋里就左右摸索,这摸索的模样不由得让她害怕,心里怦怦直跳又不住地喘息。这喘息的声音突然把那后生惊了一跳,不由分说就一把把探梅抱在了怀里。这探梅顿时全身酥软,酥软得已经不能自已,正在她酥软的时候,那莫名的
爱火也猛然在她心里燃烧起来……朦朦胧胧的月光在窗架上静静地等候着,一直等到那昏天黑地之后夜雾又起。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夜叫探梅魂不守舍。第二天一早,当大姐心梅想过来叫唤两个妹妹的时候,发现门被闩上了。三妹去开了门,也觉得有些蹊跷。大姐过来的时候,见二妹还没有睁开眼睛,嘴上就带着甜甜的笑意。大姐虽感到有些奇怪,可还是笑着问道:“二妹是不是又做了个好梦?”
探梅撒娇似的拉住大姐的手虽不说话,可那迷糊的眼里却含满了甜甜的醉意。大姐好觉异样,而站在床边的三妹则边穿衣服边说:“昨晚在隔壁打牌的好吵人,吵得我迷迷糊糊的。屋里又好像有几只老鼠跑来跑去,真把我弄得头昏脑涨的。”
探梅听到这话突然用被子把头蒙上,自己在里面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大姐问:“探梅啊,好像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探梅探出脸来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在笑我自己。”整个上午,探梅做什么事都聚不了神,一会儿在闺楼里呆呆地望着窗外,一会儿又不知望着什么东西痴笑不已。
她们知道父亲和母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