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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探梅暗地里对妈说:“不怕那些人说,人家周老师那样好,要是他真能看得起我,我还想嫁给他哩。”
二秀听了着急地说:“看你这女娃子,尽胡思乱想,一点不守规矩。”
探梅说:“我才不信那些规矩哩。你看那些有钱的大爷,哪个不讨几个小太太的。
我现在都这样了,他也从来也没有看不起我。他要是真嫌我,那……那你就嫁给他吧。”
二秀急得拉下脸说:“你这混账东西。再乱说,小心刮你的嘴巴。”
没想到,探梅倒把这事给周老师说了。可周老师说:“探梅啊,不管外面怎么说,你们都不要往心里去。我身体不好,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我是还你爸的愿呐,总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的。”
探梅突然显得非常激动,一下竟扑在周老师的身上哭着说:“我是真心的,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你是最好的人,要是你不嫌弃我,我是真心想嫁给你的。”
周老师推开探梅认真地说:“探梅啊,你冷静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复杂的,感情也有很多种,有夫妻和恋人之间的,有父母儿女之间的,有兄弟姐妹之间的,还有亲朋好友之间的。我知道这不是爱情,只是一种理想中期望的父爱,或者是在痛苦中的感恩心理。你应该好好想一想,感情用事是不好的。”
探梅含着眼泪愣愣地看着周老师,依然伤心地说:“外面的人到处说我们的坏话,把你也牵进来了。为了这些事,妈哭了好多次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哩。”
周老师说:“流言厉害啊,是能杀人的。不过,我倒给你出个主意,这些事情说来说去,不过是你那女儿没有父亲。我看这也好办,就说他父亲在国民党军队里打仗,等个合适的时候再说他在前方捐躯不就行了。”
二秀听了也觉得这主意好,从此以后三个人在外面都这样说,开始的时候人家虽半信半疑,久而久之也有些相信了。
四
第二部分:飞动的云生气勃勃的少年
探梅这边看来是相安无事了,我们又来说说云山的事情。
1948年七月的一天傍晚,云山教堂来了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这青年背着大包,皮肤微黑,咔叽布的学生装上沾满了泥浆,两道浓浓的剑眉下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山民刚带他进来,那青年就迫不及待地高叫道:“苏珊牧师,这里好难找啊。”
苏珊从后屋里出来,见到这青年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嗨,冯淳!这样难找的地方都找来了,真行啊。放假了吗?嗨,快来歇歇,把包放下。”她拉着冯淳的手一边帮他放包又一边说:“嗨,长壮了,真是长壮了。”她又回过头去大声叫道:“黄彩,问梅,你们都出来看看。你看,两年没见面了,长得比我还高了。”
黄彩快步出来拿过背包说:“我早就听说过你了,还以为你是个小孩哩。苏珊说你放了假要来,我们还天天盼着哩。”
听到这里高兴的喧闹,问梅也跑了出来,突然看见这样一个生气勃勃的少年,不知怎么竟吓得手足无措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旁边。这冯淳和苏珊的认识可算是一段奇遇:苏珊从滇缅公路进入中国,1946年到贵州以后还执意要往前走。她搭乘的破军车在川贵交界的大山间抛了锚,一行二十几个人只有下车步行。在
盘山公路上,一个黑瘦的少年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他们刚翻过綦江的大山,在靠重庆的地面上就碰到了几个兵痞。那兵痞看到苏珊是个外国人,非要把她的箱子打开拿她的东西。正在这时,那同行的黑瘦少年走上前来对他们说:“这是外国的传教士,你们不能拿她的东西。”
几个大兵不懂什么是传教士,一个个面面相觑。少年用英语对苏珊说:“Don't be afraid; they're soldiers; not bandits。
(不要怕,他们是兵,不是土匪。)”
这几个大兵听着好新鲜,认定这个穷娃娃在糊弄他们,就说:“你这娃居然也冒洋话,我们说的事你用洋话说给她听,要是她听得懂,我们就信你。”
大兵说:“天,地;鼻,耳,嘴;一,二,三。”
这少年用英语翻译了这几个字,苏珊全都指划对了。大兵们虽然还弄不明白什么是传教士,可这下全服了,也就没再敢拿东西。
苏珊后来才知道,这冯淳原来在上海的教会中学读书,他是高二年级的学生,英语学得非常好。抗日战争中随父母逃难,竟然在桂林失散。他在桂林投靠了舅舅,舅舅家里也非常苦,他就在外面帮人扛行李争点小钱自己糊口。抗战胜利后,他记住了爸爸说过到重庆小姨家去的话,小小的冯淳就执意要奔重庆。苏珊和冯淳在困难中相遇,一路吃尽了苦,像真正的大姐姐和小弟一样相互照顾。到了重庆,他们按照门牌号码走大街找小巷地寻找,找了好多天都找不到从未见过的小姨。苏珊一面去教会联系,一面安慰伤心的冯淳。在没有其他办法的
情况下,由苏珊作担保,冯淳就进了一所教会办的医科学校。
他们有一年多没见面,自然非常高兴。苏珊连连地问:“学习怎么样,在学校过得好吗?学校也是很苦的吧?”
“好,好,你看我这身体。”冯淳咧开大嘴笑起来,因为皮肤微黑,露出的牙齿就显得特别白。他又急急地把胸部挺起来,左跳两下右跳两下又拉开两肩做了个勇武的姿势。这姿势突如其来,把苏珊和黄彩引得开怀大笑,连在门旁拘束不安的问梅也被逗得笑了起来。问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很快又收住了自己的笑容低头看地。
冯淳说:“我来有三,一是看望姐姐,二是报告学习,三是我给姐姐带来了最想看的东西。苏珊姐,因为成绩优秀我还获得了教会的奖学金哩。”
苏珊高兴得叫了起来,说:“嗨,你这小家伙,真好,姐姐要为你祝福哩。”
冯淳从背囊里拿出一个邮包,扬了扬手说:“看,这是从丹麦寄来的,是教会让我专门带给你的。”
苏珊匆匆打开邮包,里面是教会和母亲的来信,信里还夹着不少照片,苏珊看了照片,黄彩拿过照片叫问梅也过来看。她们看到了苏珊的奶奶、父母、姐姐和姐夫,又看着她家的小楼房和花园的照片。大家真没有想到,这苏珊竟然有这么一个美好而温馨的家庭,可她却从来没说过,这不得不让黄彩在又一次感到佩服和敬重之外,真还有些迷惑不解。
苏珊读着母亲和教会的来信,脸上一会流露出甜蜜的笑容,一会又带着淡淡的伤感。苏珊看完了信,走过来告诉大家说:“圣诞节前我会回丹麦去。母亲已经向教会提出了这个请求,教会也同意了。”
黄彩急急地说:“苏珊哪,你也该回去看一看了。一年多都没回去,家里人怎么说也会想你的。”她停了停又说:“苏珊哪,我还真有些不明白,你家里那么好,怎么就跑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了?”
苏珊笑了笑说:“那,你呢?你不是有那么多房子的有钱人吗?怎么也来了?”
两个人笑过之后黄彩没有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苏珊,她的个子是那么瘦小,脸上的棱角却非常分明,额头宽阔、颧骨低平、坚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还有些下斜,把眉弓和眉毛都往两边带了下来。这模样非常真诚,让黄彩感觉到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气息,这感觉让她有些感动,仿佛在她们之间已经有好多心灵相通的东西。黄彩说:“这里的事有我们,你就安心地回去吧。吴家大娃的脚就要医治好了,陈幺娘的哮喘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现在又有了问梅,我看,她跟你学的本事多少也能派上用场的。”
苏珊笑着说:“是啊,这里有些药已经没有了,也该带些来了。我想,我不在的时候就请黄彩在这里主持,问梅可以带大家做礼拜,我回去很快还会来的。”
问梅在旁边却很紧张,她低声说:“我能吗?我怎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
苏珊把问梅拉到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问梅啊,你看冯淳,小小年纪就敢在外面跑几千里。你开始可以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