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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文超放下脸说:“好厉害呀,吴师爷,你明知道查家跟我是那成关系,居然就敢来真的!
”吴师爷顿时显出惊慌的神色,无可奈何地说:“大少爷,我哪敢喽!查屠天天背了几把杀猪刀要找你拼命!我天天找人去说好话,他简直是油盐不进,那是铁了心的!前些天,他见人就杀,居然疯了。后来他也不知道被哪个干了,警察局到现在都查不出来。不过,这还叫我松了口气,要不然碰到你也麻烦。”
“那几个女娃呢?咋个全都跑了?”
吴师爷说:“是她们自己跑的,听说还有个小铁匠也凑在里面,我还帮你打听她们跑到哪里去了呢。”
冯文超顿感不快:“怎么冒出个小铁匠?他是从哪里来的?”
吴师爷说:“说是龙驹老街何三爷家的侄儿,以前去他家说过媒,说的是老大,不是老二。查屠死了,小铁匠也连夜赶来帮她们张罗,第二天是一起跑的。我把何三爷也找来问过,他还在着急哩。”
冯文超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其他人我不管,那老二是一定要跟我找到的!”
冯文超虽说心里憋气,可又想了想,看起来这死人的事,肯定是他老子下了话的。当走进冯瑞举厅房的时候,也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理了理。他看见老子躺在卧榻上,便轻轻走上前去放下从县里带来的人参,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一点不敢吭声,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冯瑞举见儿子来了,放下手里的烟枪躺在床上说:“在城里不好好读书,又回来惹事了?”
冯文超满脸委屈地说:“儿子不敢。听说父亲身体欠安,儿子不孝,请了两天假,专门回来看望父亲。儿子不敢怠慢功课,你不信,我把老师都带回来了。”
冯瑞举说:“是回来看我的吗?不是河对门的女娃子吧?”
冯文超也不回话,此时竟低着头抹起眼泪来。
正在这时,朱婉兰轻手轻脚推开了花窗门走进来说:“哦哟!人家文超在学校读书忙啊,阿拉就知道他几天前就挂念着二老爷的身体,这次是专门回来看望老爷的呢。”
冯瑞举斜眼看了看冯文超,只见他满脸清癯,哭得还真有些伤心,倒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也过火了一点,倒先心疼了起来。朱婉兰见两人都没有说话,走上去把手绢递给冯文超说:“文超啊,也不要再哭了,你爸说你两句是心疼你。老爷啊,侬还不知道啊,他那个学校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阿拉刚来的时候,看他人瘦瘦的,脸尖尖的,怪疼人的哟。阿拉叫他们煨了红参甲鱼,又煨了去热的百合乌龟,才吃了几天,脸都变圆了啦。”
冯文超没想到朱婉兰这么会做戏,多少也生出些感激之情。这天晚上,对探梅的情欲正无处发泄,两个人又沉浸在云里雾里。
第二天一早,冯文超把吴师爷找来说:“查家的二小姐一定要跟我照管好,你先跟她捎个信,读完书回来我是要娶她的。”
“要不得,要不得。”吴师爷弓着腰凑近冯文超低声说:“一个屠夫家的女儿哪里般配,我保险把你的娃儿弄过来就是了。”
冯文超顿时发火道:“老子就要娶她,以后我就是冯家的魁首,接几个老婆有什么稀奇?她要是生了个男娃儿,就定她是冯家的大奶奶!不娶不行!你几个龟儿再跟我耍花样,老子叫你们都去啃泥巴!”
吴师爷斜眯起眼睛笑着说:“少爷既然吩咐了,自然是要给少爷办好。我说少爷还真是个情种啊。有情意,真是有情意。”
第一部分:独种袍哥界的“单刀会”
冯瑞举要朱婉兰在冯家大院里多玩两天,而冯文超又说是学校的功课紧,只在老家待了一天,又坐上滑竿回县里去了。
一群人过了河,走过了卵石沙滩,刚路过那竹林的时候,冯文超又情不自禁地惆怅起来。他叫滑竿停下,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竹林旁边。此时正好有一束阳光在竹林的缝隙间飞舞,仿佛觉得查家二姐就在那光斑里面。那一道道光斑好像是万箭穿心,弄得他神情恍惚,竟然还打了个寒战。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明白这冯文超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竟会从充满兽性的胡作非为中迸发出柔美的情思来。你还不能说他是装假,就如在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肉欲、狡诈、贪婪、毒狠都不存在了,真像成了一个哀怨的柔弱少年。冯文超一个人静静地陶醉了很久,突然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回过头来大声叫道:“大家听着,
老子要去喝酒!”听到这话,家丁们个个来了精神,一窝蜂地向老街的酒馆里扑去。这是个清闲的日子,酒馆里没几个人。他们刚坐下,冯文超就闭着眼睛说:“喝酒。”这群
人就放开喉咙划起拳来。冯文超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觉得是黑娃顺三扶他上了滑竿。可没走几步,他又觉得那冷清的老街里有什么东西忘了。滑竿停下来,回头往老街看去,
只见那老街是晃晃悠悠的,那晃悠里面究竟忘了什么?好像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冯文超回到冯庄饱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已是五月十一,看到冯庄里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这才想起再过两天就是袍哥们纪念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日子。冯文超刚起床,顺三就跑进来说:“付生一早就来过,说是等得不耐烦了。”冯文超睡眼惺忪地跑出来,付生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说:“嚯哟,把人都急死了!还以为乡
里的小狐狸把你迷住了呢。昨天,几个堂口的老大说了,单刀会上的戏只能让你来唱。”
冯文超懒懒地说:“不瞒你说,老子这两天有些霉气,差点把什么都忘了。”
陈付生是县里商会会长的儿子,也是冯文超最哥们的拜把兄弟。只见他不耐烦地说:“走走走,戏班子那边我都已经给你张罗好了,那些行头早就搬到悦芳茶馆了。几个乡的袍哥都来了,就想看你走台。”
冯文超此时虽心情不好,可一听说唱戏,马上就来了精神。跟班们一路吆喝:“冯少爷要走台喽!在悦芳茶馆!”一群群在街上闲逛的袍哥们就跟了上来。要说这“悦芳茶馆”,本是袍哥义字帮的堂口,自从县里的川戏从坝戏进入茶馆以来,就成了玩友们汇集的地方。冯文超是最有名气的玩友,一说他来走台,各路袍哥都争相捧场。
当麻辣烫似的川戏锣鼓敲响的时候,门外的看客更是蜂拥而至,不到半个时辰,把街面都扎断了。
要说冯文超唱戏,比起读书来那实在是个天才。他从小就喜欢在堂子里哼哼,唱腔不仅圆润,那扮相甚至还能压倒戏班里的头牌须生,演关圣人还正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见他涂上红脸,穿上架靠,戴上长髯,手提大刀,几步就登上了台来。又见把嘴上的长髯一抖,唱得下面的看客满堂喝彩。
要说回龙县这年的“单刀会”,可说是盛况空前,各乡镇、行帮的袍哥都在这里称兄道弟联络感情。五月十三早上,县城大街小巷所有的茶馆、戏院、酒楼、妓院都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各行帮的堂口扎红巾的袍哥更是座无虚席。
这些年来,回龙县的袍哥已大不如前,而冯鸿举德高望重,这总舵爷的位置是各帮老大新推出来的。民国初年,国事混乱,军阀割据,冯鸿举早年就有鸿鹄之志,立志此生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他曾在川军里当过团长,与政界、军界也有不少来往,保路同志会搞得热火的那两年,还和洋人闹得势不两立,就在打什方镇的时候,一块弹片不知怎么就打进了他的裤裆里。冯鸿举立马回家养伤,虽说是办起了好几所钱庄和粮庄,却也减了不少血气方刚少年得志的盛气。那个时候,国家腐败,冯鸿举对从政已万念俱灰,可经朋友的怂恿,参加了地方袍哥,至此又激发起年轻时造福桑梓的乡心。冯鸿举成了回龙县的总舵爷,他那气度不凡的冯庄自然就成了袍哥聚首之地。单刀会那天,连县政府、县党部的要员也来朝贺,冯鸿举无不上下接应,盛情款待。第二天上午,冯鸿举正在和几个堂口的老大喝茶,听说因为中学生宣传了反独裁,竟有袍哥和学生们打了起来。在别人看来这事不大,可冯鸿举毕竟经历过国家动荡的大事,深知国共两党从来就斗得厉害,国民党又惹得民怨四起,不能不考虑后路的问题。冯鸿举一面给下面打了招呼,又急忙带了两个老大赶到县中学去。
县中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