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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瞧都没瞧他一眼。唐国兴告诉她这是省委庞书记,张晓枫这才止住了哭诉声,抬起头来看了看,忙给庞良贵跪下叩头说,庞大书记,你可要替我做主啊!庞良贵说,张晓枫同志,请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郝班长的后事唐县长会安排的。庞良贵边说边把她扶了起来,唐国兴见了赶忙上前帮着把张晓枫扶上了车。
第三天,在远山县殡仪馆隆重举行了郝声奎同志的追悼会。成千上万的群众从四面八方赶来了。刘仁森拄着拐杖来了,在郝声奎灵柩前哭成泪人儿。白云山茶场的三十多位离退休干部都来了,他们举着“郝政府一路走好”的横幅,站在人群的前列。在众多的花圈中有一个是庞良贵送的,虽与其他花圈不无两样,却分外醒目。县委书记主持追悼会,组织部长介绍简历,县长唐国兴致悼词,他沉痛地追述了郝声奎兢兢业业干革命光辉而清贫的一生。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流眼泪的。
对于正科级干部来说,这是一次最高级别的追悼会,悼词中对死者的高度评价也是绝无仅有的。参加追悼会的人们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是个滋味。
责任编辑 吴大洪
还是一家人
宋 词
因昨晚跟闺女干了一架,杨大根一宿没回家,在邻居家里过的夜。没睡好觉,早上肿着一双眼泡子,直接上南蓉看庄稼去了。
时值五月,田野里一片肥绿,早稻快吐穗了,挺直了腰杆,嫩嫩地在微风里摇曳。杨大根下田去清稗草,清了一垄后,感觉腰有些酸软,便坐在田埂上歇息。
这五亩的早稻田是他制的谷种,谷种比一般稻谷要多出十几块的价钱来,所以他看得很金贵。方圆几十里,会制谷种的人不多,不愁销路。这本事还是他从西边亲戚那里学来的。前年制了一回,黄了,第二年又专程到亲戚那里取了经,再结合一些制种的资料,边钻研边实验,居然成器了,卖了近七八千块,不过家里没落上一分,全给儿子交学费了。
想到儿子的学费,杨大根的心里就黑暗了。他觉得儿子上的大学就像是个无底洞,每年的血汗钱都踏在里面,似乎都盖不了底,除了开学要交一大笔钱外,儿子隔三岔五来信或是打电话,拐弯抹角要钱,要得他心里一阵阵发慌。每当村支书张文远拿着信在新村里喊,杨大根,你儿子杨刚来信了,杨大根就感到害怕,儿子的信在他眼里看来,并不是代表什么温馨和牵挂,而是一把刀,一把剐他肉的刀。
杨大根为了捧儿子读书,他把女儿的前程都搭上了,倒不是因为他思想保守,重男轻女,而是他的能力决定他只能保一个孩子完成学业。儿子高三那年,杨花刚刚考上初中。但这时的杨大根已经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经济压力,他无法同时供两个儿女上学,加上那年孩子的妈妈说是出去打工,却又音信全无,后来听人讲是被一位有钱人包养了,起先不相信,可去的人都这么说,有的还说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她,打扮得跟阔太太似的,也就信了。他心里很不好受,性情脾气全长了。他逼着女儿退了学。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三月初二,杨花的初中一年级下半学期才读了半个月,学费还没缴。她回来跟杨大根说,爸,老师说我欠学校的钱。杨大根闷声闷气嗯了一声。杨花又说,爸,你什么时候给我缴学费啊杨大根说,今天。你上学我随你去,去把学费缴了。杨花高兴地蹦了起来,还骄傲地对隔壁的王小叶说,小叶,你的学费也没缴清吧,你快让你爸爸给缴了吧,我爸爸答应我今天去给我缴学费的。王小叶把头低下去说,我爸爸要等稻子卖完后,才能给我缴。杨花扯下头上的橡皮筋,甩了甩发黄的头发,又把它拢成一束,扎了个高高的歪马尾,那得意的样子像只孔雀。
晚饭时,她还缠着奶奶做了烧辣椒和烧茄子,这是爸爸最喜欢吃的菜。果然,菜一端上桌,杨大根就捡起了酒杯,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杨花心想,爸爸这样喝,要喝醉了,怎么走路啊想劝他几句,又怕惹了他的脾气,好几次张嘴欲说,可话都生吞回去了。
杨大根没有食言,吃完饭后就跟杨花去了学校。一路上,走得东倒西歪。到了学校后,杨花手指着总务处的大门说,爸,缴学费的地方在那里,你找方老师就行了。可杨大根并没转弯,径直去了杨花的教室,当时学生正在自习。杨大根把杨花的课桌搬了出来,杨花见状忙上前一步,扶住课桌说,爸,你要干什么杨大根说,读个鬼的书,回去给老子喂猪。学生们哄堂大笑。杨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我不回去,我要读书。杨大根冷着脸,不由分说搬起了桌子,杨花死死地拽住桌腿不放,杨大根连桌子带人拖出了教室。
杨花的班主任熊明志赶来了,他很恼火,问杨大根这是干什么杨花撇着嘴,一双泪眼望向班主任,说,熊老师,我爸他不让我读书了。熊明志一手安抚杨花,一手摁住课桌,历声说道,把课桌搬回去,这里是学校。杨大根看着女儿望着熊老师像望着亲人般,又看熊老师发威似的摁住课桌,肚子里便窝了一团火。他抡起胳膊将课桌扛上肩,颠得熊明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杨花在后面哭天抢地,他头也没回。
第二天,杨花才回到家里。第三天,熊明志也到了他家,还特地给杨花奶奶买了一包茶礼。熊老师水也没喝,从兜里掏出三百元钱递到杨大根手里,说,杨师傅,您让杨花上学吧,她成绩很优秀,跟当年杨刚一个样,甚至比杨刚还要有悟性,您的家庭情况我了解,但人嘛,谁没有难处,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啊,杨刚跟杨花都是您的孩子,这一碗水可要端平啊。
杨大根没有接受熊老师的钱,但在一瞬间他的心动摇了,但是,很快又硬了起来。孩子是他自己的,别人能帮又能帮多少呢再说就算帮了,也是一笔沉重的债,这个债含着感情的成分,更难还清白。再说了,他跑了一个女人,如今自己的孩子又还要别人来帮衬,传出去,更丢人。他什么话也没对熊老师说,捡起墙角的锄头就出去了。
两个星期后,杨花认命了。她跟着杨大根到了田地里。
对于杨花的辍学,奶奶有些心疼,但也没有太大的异议,奶奶从根子里觉得,一个女孩子是用不着读太多的书,照她原先的打算,是让杨花读完初中,然后学个手艺,将来好出去打工挣钱。现在杨花一年级都没读上头就下学了,奶奶只是觉得在日期上早了点。
杨花下学后的那个春天,杨大根一口气包了四十亩地,那些因为村人到城里打工所荒芜的田地几乎都被他捡起来了,又捉了五六只仔猪回来喂养。村里人都说,杨大根这是准备把自己跟女儿当牛使了。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真的。那年,儿子杨刚正读高三,他很有信心,儿子定能考上好大学,他要为儿子挣钱。上大学是需要很多钱的。
杨大根日夜在田地里劳作,杨花也没有空闲的时候,五六头猪,每天所需的草食就够她累的了,农忙时,她还要到田地里去帮忙,或是插秧,或是割谷,幸亏奶奶身体还好,能分担一些担子,至少不要花太多时间照顾家里。
谷种快要收割的时候,杨刚正忙于高考,到了八月看榜时,杨刚果真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杨大根拿着录取通知书,黑黝黝的脸上绽出欣慰的笑容。但是欢喜很快就被忧愁所替代,一年高过一年的学费令他难以喘口顺畅的气,他越来越觉得儿子就像是台榨汁机,在一点一点地磨他,碾他。
大根哎——
大根哎——
在杨大根陷入辛酸苦辣的思绪里时,忽然听得有人喊他,是老母亲的声音,他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河岸对面的老母亲,老母亲是来叫他吃饭的。他赶紧立起身应了一声,就跨过了田埂。
在杨大根的内心深处,他觉得此生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女儿。母亲一生劳碌辛苦,守寡将他拉扯大,指望着儿子成家后,享享清福的,可谁知媳妇曹灰芬是个守不住城业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后,只觉得日子清苦,看到别的女人进城发大财,眼红心热,也跟着要出门,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样的花花世界,没几年就变了性情,竟不管不顾地撇下一双儿女,随一位招工的老板到了广州,三四年了,音不通信不闻。害得老母亲一把年纪了,还得起早贪黑,帮他操持家务,杨大根虽心里�